横苇

这个人很懒,什么都懒得留下

【关周】复现

问:和前男友复合后怎样迅速找回当年的感觉?

周巡:打一pao。一回不行两回。

关宏峰:……

天凉了吃顿肉贴秋膘。 

-----------------

……被屏蔽了,全文走链吧。

修复链接:

AO3


The End

【关周】俗套故事

这篇是@柚子鸡🌰 的点梗:“大关周日常生活 周巡一回家就躺着 大关超宠的那种”

好像,没怎么写出宠(捂脸)

---------------------------------


周巡蹬了靴子趿拉着拖鞋进屋,家里只开了厅堂一盏灯,浴室门关着,花洒放水的声音一阵一阵循环着从门缝里传出来。他往沙发上一瘫,翘起奔波一天差点碾平了底的脚板,往浴室那边瞅了一阵又看不出个所以然,便身子一歪躺着了。

待他亲爱的关老师搭着毛巾出来,就见到周巡这四仰八叉、半瘫半坐在沙发里打盹的姿势。

关宏峰放轻脚步,刚在长沙发另一头坐出个凹陷,就见他的小爱人咕哝一声掀起眼皮,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似的目不转睛眼里带笑看着他。关宏峰准备直接撸人头毛的手放松力道,慢慢伸过去揉了一把,说没睡着啊。

周巡握住关宏峰的手,借了把力坐起来。“我这没洗澡脏兮兮的,哪敢真睡啊。还不是等你洗完了我再洗嘛。”

“这会儿倒懂规矩了。”关宏峰想起那次周巡趁他洗澡硬闯浴室偷袭,结果两人一块儿打出溜一个扭腰一个崴脚还伤了尾椎骨的惨状,觉得有必要夸周巡一句懂事。

两人同居后有了新约法三章,家里卫生标准紧密贴合关宏峰的洁癖要求,包括但不限于不洗澡不让上床躺,房事前后都得清洁,在家里不许关着窗吸烟等等。

好在周巡一个恣意放纵十几年的单身糙汉愿意听话,毕竟他得把大部分精力扑在事业上,而相对更持家的关宏峰就在家中有更多话语权。

关宏峰作为支队顾问外加高校兼职副研究员基本就是朝九晚五地在支队、学校与家之间打转,担着支队一把手的周巡则很少能有个按时上下班的规律。鉴于他们这不便昭告于天下的关系,错着时间上下班倒也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相应地操持家务似乎更多落在了关宏峰身上。周巡也想让关宏峰歇着,奈何加班加点密集起来,闲暇时间真算奢侈品。

不过他关老师开窍以后越发会宠人,从不计较。


 

关宏峰拽起周巡,摆正他的拖鞋让伸下来的两只脚乖乖认鞋,再把人赶去冲澡,趁这档口热了一遍先前做好的饭菜。

等周巡把自己洗干净了出来,就瞧见关宏峰已经把菜重新端上桌。两副碗筷一并摆上,他便知道关宏峰也没吃晚饭,等他到现在。

这要是在同居之初,周巡必得心里没底地开口问老关你怎么不先吃呢。甭管关宏峰在意不在意,周巡自己因着容易在感情上患得患失的毛病,心里总归会过意不去。

他的安全感并非在一开始就及时建立起来。这行事强硬的男人不拘小节了半辈子,乍一看完全沉浸在爱情中尽享幸福毫无破绽,但关宏峰还是会有所察觉,哪怕周巡这边并不出一语。十五六年里周巡几乎见惯了关宏峰的每一个剖面,除了对方动情的模样,所以这种对感情的信心不足倒也怪不得他,毕竟得到再失去比不过从未得到。不过关宏峰笃信他们两个的后半生已然难解难分,便加了倍的对周巡好,让对方的忧虑与日俱减。到现在周巡的信心被培养起来了,基本也能心安理得地接受和体会这份完整的爱意。

所以虽然就感情这件事来说,关宏峰确实在相当长的时间里无所察觉,但这十几年的迟钝好歹有了个终点,他的英明也就不算折损太多。


 

关宏峰把周巡滴水的发梢拢在干毛巾里轻轻揉搓,由着周巡先吃起晚饭。

“今天跟顾局做报告,末了他又问起你的终身大事来了。”周巡一面拣炒包菜里的小虾米吃一面开始絮叨支队里的事。

“你说小关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单着——”周巡捻着嗓子模仿领导语重心长的腔调,带着点不怀好意的笑扭头瞥了关宏峰一眼,“哎我说,他老人家是不是当我面儿没好意思直接问呐,借谈你敲打我。这领导啊也真是,有时候净瞎操心。”

“领导也是好意。”关宏峰俯身把周巡的耳廓隔着毛巾捏了一遍,换来爱人一个假装不耐烦的眼神。 

先上桌吃饭的是周巡,后放下筷子的也是周巡。待他汤足饭饱大喇喇地靠着椅背剔牙,关宏峰已经把洗碗抹桌子处理剩菜的活儿给包圆了。周巡余光见关宏峰面不改色把他先前脱了扔地下的袜子捡起来丢进脏衣篓,一时有些脸热,两腿一并即刻起立,抢着开始洗衣服。

关宏峰扶着洗漱间的门框,含笑看周巡动作。

周巡调完洗衣机水位扶着关宏峰的肩膀把两人一起推出洗漱间,一块儿陷进沙发里。他有一下没一下拍着关宏峰的大腿,也不顾关宏峰拦他手的动作,又想起一桩能闲扯的事来:“今儿个不知怎么了,汪儿那小子也突然找我问起你——‘周队,有个事儿想问问您……您怎么看待您和关队的关系?’,磕磕绊绊跟背不出课文似的。我还纳闷这兔崽子工作时间问什么废话,被我薅了才供出来是跟小赵小周几个丫头片子打赌输了,被逼着来问这问题。”

关宏峰总算捉住了周巡撩拨他的爪子,手心对手心扣在自己腿上按紧了,才让蔫儿坏的爱人安分下来。

“你说现在的年轻人,都在想什么。小女孩凑一起,不去找对象,倒整天等着看俩男人的笑话儿。”周巡凑近关宏峰,满脸无辜装出对年轻人的流行文化一无所知的样子,而精明得发亮的眼睛却意味深长地眯起来,与爱讲笑话略微噘起的嘴唇摆在一起,显然一副对事情洞若观火的样子。

“她们也没错,我们确实在一起。”关宏峰善解人意地凑过去,鼻尖碰鼻尖盯了周巡一秒,再亲上去。嘴唇打算分开时周巡扳着他肩膀制止离开,然后让双唇相贴延长了一会儿。

关宏峰索性黏着周巡的嘴唇就开口说话:“要不找个机会,趁我这顾问也在场的时候,召集全队开会。把分局领导全请来,再联络市局也派几个代表。然后?然后你周大队长拿个扩音喇叭站台上交代实情,把关宏峰的归属问题通报给上上下下,确保他们都听清了才能散会。”

操。周巡乐出声,捧着关宏峰的脑袋好半天忍住笑,把舌头伸进去搞起深吻胡乱绞了几番,才撒了嘴说话:“用不着特意去说,时间长了总有人能看出来,就由着他们去猜吧。”

这样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在关宏峰眼里着实珍贵。

他终于做到让周巡和他一样,对两人会一直走下去深信不疑。

 

 

关宏峰想起重回支队做顾问之初,一切工作基本都照旧进展得挺顺利,唯独周巡和他反而莫名有点不对付。

一个现任支队长,一个正式聘任的顾问,认识多年结果互动起来颇有那么一些刻意客套的味道。关宏峰觉得他们上回这么客气的时候还是十几年前——那会儿刚把周巡收服帖,而两人还没有从普通同事进展到朋友式的相处。不久后他们很快就熟络起来,不再是那种不牵涉半点感情的中立关系,而这距离的拉近多半还得归功于周巡的主动和热情。

可是骤然之间,周巡似乎就不再愿意私下同他牵扯更多。

有一回下班时突降暴雨,照以往情况,不管周巡是想单纯维系兄弟情还是借机刺探,不亲自相送也起码找个下属态度恭谨地载他走。结果那天周巡坐在刚散会的会议室里没有要动的意思,对准备起身的关宏峰来一句:老关,你那侉子整好了吧?

虽然末了还是点了周舒桐说你送关老师回去,但也没再殷勤交代更多的。


一往无前的周巡一夜之间学会了撤退,关宏峰心道自己没这么教过他。两个男人之间有这点暧昧像不像话姑且不论,事实早就证明他们一块儿十五年的时间里确实绝大部分时间都亲密得过分。结果现在这明明是该勾肩搭背搂一起的好时候却见周巡上赶着把他往远了推,对之前的亲昵已经习惯成自然的关宏峰心里终于有了落差。

即使没有自己那便宜弟弟关宏宇给他分析“周巡这丫是在欲擒故纵”,外加弟媳高亚楠从内部递送情报“那驴趁你不在的时候就没停过夸你”,关宏峰也不会允许日子再这么憋闷下去。他挑了个清朗的早晨一来就在支队长办公室就把人截住,周巡着急起身说一会儿还开会呢,老关你别闹。

一点也没对关宏峰想说什么表示好奇。

关宏峰叹口气:“之前的案子,瞒了你那么久,确实是伤交情。虽然很多时候算是无奈之举,我相信你能理解,也知道你感情上过不去这坎。”

周巡像是在聆听教诲,低眉顺眼地从烟盒里找烟,一如既往把不能在室内吸烟的规矩视若无睹。他想多听关宏峰讲几句服软的心里话,而他的关老师接下去是这么说的:“我确实亏欠你不少。如果要赔偿你才肯跟我正常说话,就说我欠了多少债吧,我还。”

周巡一根烟差点没叼住。他寻思自己怎么就莫名成了债主了?今天的关宏峰是关宏峰吗?感情这玩意儿能量化吗?他清了清嗓子坐得端正,眼睛却有些不确定地多眨了两下,目不转睛打量关宏峰半天。过了半晌像是终于明白关宏峰要认真了,若有所思地启开嘴唇,发声之前还让舌头在牙齿边划楞了两下。

关宏峰就知道老崽子要狮子大开口了。

周巡果然张口就来:“十五年的情,你怎么还?”

“周巡,”关宏峰郑重其事地看过来。他先叫了一声周巡的名字,耐人寻味地停顿了许久,再叹息一般说出来:“我爱你。”

枪林弹雨也能等闲视之的周支队长一时有些发怔。他那点心眼儿瞬间就像被风吹起的肥皂泡似的,松散胡乱地飞开去,只撑不住多久便七零八落地破了,四溅迸裂的液滴在心底淅淅沥沥。

这记绝杀带给周巡的惊吓多过惊喜,哪怕他已怀揣多年这种不敢宣之于口的情感,也没如此肉麻兮兮地下过定义,承认这就是爱情。他只能满脸写着不可思议掩饰自己被震撼到恍惚的心神,口条太快没过脑子就问出一句“老关你什么意思啊”,说完才嫌弃自己操之过急,显得有多在意似的。他也不知自己这么急不可耐,是希望先前听错了,还是为了确证这份意外的真实。

“我说,我爱你,周巡。”关宏峰扶住他的肩膀,停了停继续补充,“以后每天告诉你一声,连说十五年,你看怎么样?”

关宏峰说爱周巡,一开口就预支了十五年,关键是这他妈还不是做梦。

操啊。

周巡忍不住得寸进尺,顺杆往上爬开始和关宏峰掰扯:十五年刚够个本钱的,你得给利息啊。我还不是要再陪你十五年这又怎么还啊云云。

他胡搅蛮缠的本事每日见长,就等着关宏峰忍无可忍来堵自己的嘴,当然他的爱人实际上确实这么做了。

——关宏峰觉得自己就要被撩疯了,不如赔个倾家荡产一了百了,好过受这捉摸不定的煎熬。

 

总之事到如今,天知道关宏峰把周巡培养到现在这般无法无天恃宠生娇是废了多少心血,又有多欣慰。

 


上床熄灯以后关宏峰贴近卧在里侧的伴侣,鼻息间的热气轻轻撩拨着对方后颈新近修理的头发茬。

“周巡,我爱你。”他由衷地说出来,把这仍然心怀爱意与思慕的一天划上句号。

周巡的耳廓又开始发烫,一颗心像被暖流裹住,在广阔的洋面上安然漂流。他仗着夜色掩护笑得龇牙咧嘴,暖烘烘的手伸下去够住环在他腰间的那一对,与之紧紧相握。

 


还欠好多债,慢慢还……

【关周】叛逃(下)

小渣渣文一拖三个月终于拖完了,鄙弃一下自己可耻的手速。 @me来水水 小宝贝儿爬回来的时候再看嘿。

说有敏感词,只能扔进和谐器里和谐一遍,所以文里奇怪的分隔符较多,请大家原谅。

前情:(上) (中上) (中下)

------------------


接下任务的瞬间,关宏峰首先疑虑的是该怎么告诉家里那只吸血鬼。

将所有掌握在手中的信息串联演绎,不难发现正是孟仲谋与人类特殊行动部门被渗透的高层有勾结。两方合作互利,人类一方通过编造“正当理由”猎杀吸血鬼,如韩松阁家族以及周巡这样爱多管闲事的,帮孟仲谋铲除异己;而吸血鬼凭借天赋可以不留痕迹地实施谋杀,比如陷害关宏峰、暗杀刘长永,便助其背后的人类收拢了权力。合作至今,孟仲谋那一方已经可以不再顾忌韩领袖先前所规定的种种限制,而作为合作方的人类,在消灭一些老牌吸血鬼家族时似乎还能大发其财——毕竟吸血鬼有漫长的时间可以积累财富,一朝被消灭,身外之物也就入了他人囊中。

到如今孟仲谋差不多已经拿下津港地界吸血鬼长官的权力,同时人类合作者那边也几乎达成了夺权敛财的目的。

关宏峰深知这种合作关系不会长久稳定。吸血鬼失去约束后对人类的猎杀只会愈加肆无忌惮,而天降横财所助长的人类贪欲将越发不易满足,两方的矛盾终究会日渐突出。关宏峰在此时接下的任务,便是代表人类去与吸血鬼们讨论日后维持局面的两方的职责,重新分割利益,延缓触之可及的矛盾爆发。

关宏峰明白,是因为自己多年来与吸血鬼们打交道的经验相对丰富,对高层来说尚有一些利用价值,才暂时没有被铲除。这次任务一旦结束,无论谈拢与否,他的存在都将不再有必要。

所以这对关宏峰来说是一个死局。但这或许是他作为人类能够对另一个世界进行全面探索的唯一机会,无论是他自己的谜题,周巡的执念,还是关宏宇的清白,各种难题都要依靠证据才能解释。

故明知在步入坟墓,他也不打算回头了。

在临出发时,关宏峰向领导分析形势,表示公安这边最好能做下准备,必要时,或许要采取非常手段。他能料到这些分析会落入谁的耳里,因而有意暗示吸血鬼将与人类有交战的可能。他真正想做的,正是加速两方矛盾的激化。


以周巡的聪明迟早能知道关宏峰是去干什么。关宏峰以出差为借口离家,只期望临时的隐瞒所营造的时间差足以让他在“完成任务”前保证周巡来不及掺进来。


***


也许是炫耀,也许是威胁,关宏峰觉得眼前这些朝孟仲谋列队致意的初生吸血鬼实在不够安分。新手们的冲动和贪婪最难控制,一支随时会失控的队伍,价值并不有多高。

为了达成目的,孟仲谋有些心急了。

然后关宏峰看到了叶方舟。这个被开除出秘密部门三年的前任同事正站在初生者的队伍之前,眼神狂放,姿态却恭谨。

关宏峰面无表情收回视线。

明明在不久前,叶方舟还是个人类。

大概解决刘长永也算是立功一桩,足以成为叶方舟投靠吸血鬼的敲门砖了。

叶方舟带着一身血腥气走上前来,当着关宏峰的面就直接劝孟仲谋谈判没有意义,姓关的一定心怀不轨,尽早杀之才能避免大祸。而着站在另一边的金山立刻反对道关宏峰决不能杀。又似玩笑又似认真似的,话里话外讽刺叶方舟目光短浅。

血统纯正、体格健壮的金山向来傲慢,自视甚高从不遵守地方长官订立的规则,因而常年在特殊行动部门的黑名单上留待被捕,并不可能跟关宏峰产生交情。想来叶方舟的存在分去了孟仲谋对金山的不少器重,金山才会事事和叶方舟对着干。

关宏峰开始以余光留意这个处处跟叶方舟唱反调的大个子。他能否生存、能存活多久,现在在一定程度上倒要仰仗金山了。



孟仲谋并非天生的吸血鬼,数百年前也曾是人类。他一路踏着父母手足性命所铺就的路而来,起起落落多年也炼成了起码的眼界和远见,因而并没有立刻倒向叶和金中的任一方,只是在谈判桌上和关宏峰打着太极。

到吸血鬼的老巢刚过两三日,关宏峰有些寝食难安。不只是因为吸血鬼首领态度暧昧不清导致自己随时可能面临生命危险,还因为周巡在第二晚就找了来,明里暗里跟他闹腾。

对于关宏峰一声不吭就出危险任务,周巡是带着显而易见的埋怨潜进来的。关宏峰对着水房墙角破旧的橱柜低声说我的任务有保密规定,才没跟你说。柜里藏着的周巡把柜门顶开一条缝,眼睛因怒气而瞪得溜圆,见关宏峰示意他小声,便张牙舞爪用口型抗议:对我你保密个屁。

然后稍微多用了点力道,把柜门甩上。

关宏峰心事重重,并没有直接回应周巡的无理取闹。他已沉浸在暗夜中多年,对于自己最终的结局,早在心里铺陈过无数次。而周巡不管不顾就潜了进来,可能遭遇的危险是显而易见的。

说到底,关宏峰是希望周巡能继续赤诚热烈地活在世上,哪怕身为吸血鬼只能在光明背后的阴影里呆到永恒。

他甚至暗暗后悔起来,觉得自己不该一时冲动挑明对周巡的心意。


***


金山的野心暴露得比关宏峰所料要早。

周巡虽然每次露个头就藏起来,逮着机会就给关宏峰摆臭脸,但再怎么不情愿也还是里里外外调查到了一些内幕,再找空档告知关宏峰。金山是个彻头彻尾的血统论拥护者,认为纯血的吸血鬼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领袖,私下里对手底下的小喽啰灌输过不少这类陈腐思想。他一面极力劝诱孟仲谋直接自封领主奴役人类,一面暗中拉拢了一撮吸血鬼,组成一支俨然是心腹的吸血鬼队伍。这批吸血鬼狩猎杀起人类来尤其肆无忌惮,甚至比孟仲谋的新生杂牌军更加高调。

关宏峰借机挑拨他们的关系,一面在孟仲谋跟前状似无意地夸大金山的野心,一面私下里向金山暗示自己有投靠之意。

内讧掀起时,金山趁势杀死孟仲谋,叶方舟自然也是不能幸存的,本来安分身为人类还有几十年好活,做个站错队的吸血鬼反而早早断送了性命。关宏峰向金山透露了当前人类行动部门的黑名单,说即使孟仲谋生前与人类有合作,也没把你的名字从黑名单上除去,可见这种合作关系于你做领袖毫无意义。金山依言与人类暂时切断了其他联系,两方缔结的合作关系正式宣告破裂。


孟仲谋虽是没了命,规模庞大的杂牌军却一时难以被清理。新生吸血鬼不懂节制欲圌念,接连杀害人类,想必津港已经人心惶惶。关宏峰便提醒金山说孟仲谋的亲卫和杂牌军都不可信,留着祸患不如尽早清理。他尽心帮金山设计了一场瓮中捉鳖,然后意料之中见到孟仲谋的残余势力如同有了准备一般奋起反击,双方互有死伤,僵持不下。

关宏峰知道是周巡伪装身份混入孟仲谋的手下中“好意”通风报信,劝诱孟仲谋的手下全力应战。周巡虽然脾气差,却也从没怠慢过暗中助他。


人类这边自关宏峰出任务时便暗中做起了准备,见津港城内的流圌血事件再难遮掩,孟仲谋已死再加金山做着封建帝王梦油盐不进,一不做二不休便决定将这批吸血鬼端掉。通常吸血鬼隐匿极深,巢穴难以被摸清具体位置,此番内讧闹出的动静终于大到足够把坐标暴露出来。

所以关宏峰料想那位“领导”一定会采取行动。


***


孟仲谋的老巢隐藏在津港一处不起眼的配件厂里。建筑内部的狭窄空间满足不了吸血鬼之间的搏斗,他们涌上地面,在夜色的掩护下相互残杀。周巡带着关宏峰尽力避开奔逃的同类向围墙边摸去,走到半途停下步子,察觉到了什么似的,小声告诉关宏峰:“人类增援快到了,是打算来收渔翁之利?”

关宏峰兴致不高,随意笑了笑,说能不能顺利出去,要看他们包抄过来的速度。

周巡环顾四周啧了一声:“跟我站一块儿,怎么看你都像个通敌分子。”他有些愉悦地眯了眯眼,一扫之前几天的阴沉面色,大概是对即将完成“大业”满怀期待。

为破除迷雾找到真相而时刻预备着战斗,这样的周巡机警灵巧、鲜活热烈,吸引力惊人。关宏峰默默移开缠在周巡身上的视线,稍侧过身点起了火。

两人退到配件厂最内侧的阴影里,看着引向前院的火光愈燃愈烈。火墙势头控制不住时,大部分吸血鬼终于感受到了这直接的危机。

吸血鬼天生是惧怕水火的。一部分躁动的吸血鬼开始逃进厂房躲避燃烧的火和渐亮的天光。


头脑再简单,金山也反应过来受到了戏耍。他仗着体格强健避过了大火的攻势,直向厂房后方撤来,与关宏峰和周巡狭路相逢。气急败坏的吸血鬼头目掷过来一柄镐头,周巡正面上前截下了带着风声的武器。

灌注了巨大力量的木柄竟擦着周巡的手掌贯穿了他的肩胛。周巡似乎在瞬间就被抽尽了力气,他跪坐在地,垂头看向身前开出的口子,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大概是桃木做的柄。桃木入体会限制吸血鬼的行动力,造成的伤口也难以愈合。暗红的液体顺着木柄淌下,在周巡身前身后分别流成连贯的线,受伤的吸血鬼禁不住回头看了关宏峰一眼。

天开始透出浑浊的亮光,阴影在他们各自的脚边汇聚,人类望着周巡前胸后背无法愈合的伤口,面色惨白。

周巡尽力忽略自己在渐强的光照中流失的体力,他斜靠着墙壁想站起,却失败了一次。

作为古老的吸血鬼,金山的力量和耐力都优于相对年轻得多的周巡,何况后者负伤并正在不断流失体力和生机。金山轻而易举制圌服了爬不起来的周巡,然后把周巡拖出建筑物的荫蔽,只等不久后的日出到来,让碍眼的敌手在阳光下消失。

相互较量的吸血鬼并没有在意力量微弱的人类的存在,关宏峰趁机取出身上久藏的枪,刚子弹上膛,便连人带枪被抽飞了出去,枪更是脱手落在远处。周巡奋力扑住金山继续向前的攻势,嵌在身上的桃木却让他的拦截毫无用处。他被高大的敌手举过头顶,掷向关宏峰身前的地面。

落地之前,周巡又一次投出了从吴征家找回的子弹。



关宏峰捧起周巡的脑袋问你怎么样,却见重击之下的周巡失血更多,眼神涣散。

周巡把头枕在关宏峰腿上,小声说这家伙起码有个好几百岁,太强了。关宏峰紧盯着周巡憔悴失活的面容,想摁住对方肩上仍在一刻不停流淌血水的伤。周巡反倒对濒临身侧的死亡像是并未察觉,只是仰面朝天无奈摊手,自嘲着笑出声,唤了好几声老关。

关宏峰下定决心,咬着牙将枕在周巡脑后的手掌抽圌出来直接伸进对方嘴里,让吸血鬼尖锐的犬齿刺穿自己的掌根,把伴着新鲜疼痛的血液交托给周巡。

没过多久,金山慢慢从数米开外坐起,击倒他的那颗子弹从眼眶里脱出,砸在身边的地上。滚落开去的银白金属带着灼烧下来的部分组织,掺着灰土,冒出几缕微弱飘散的白烟。

被毁了一只眼的吸血鬼咆哮起来。穷凶极恶的巨兽一步一晃向他们逼近,高大的阴影锁上两人头顶。

金山先拎起了周巡的脖子,尖利的指甲直接抠进脖颈里,制造出了几个新鲜血洞。关宏峰下意识想拽住周巡,只来得及抓牢先前插在对方肩上的镐头。他怔怔看着周巡的身体离开地面,脱出了紧握在自己手中的木棍。

金山像拎起一个无生命的物体一般拎起周巡,眯着剩下的那只眼打量他们两人。


胜利似乎还是属于金山。他甚至开始傲慢地考虑起来是先拧断周巡的脖子,还是先把关宏峰吸干,从容得宛若闲庭信步。

然而轻敌推翻了他的胜局。

关宏峰从未想到自己的鲜血竟能如此迅速地令吸血鬼恢复生机,他只觉眼前一花,先前垂着脑袋的周巡就猛然抬手掰折了金山的胳膊,长指甲再利落一划,敌人的半边脖子就几乎要和身体离断。 

人类的眼实在看不清这战斗的过程,只见到遭受重创的金山朝前一跌,让握在关宏峰手里的桃木柄穿进了前胸。人类的力量并不足以造成很深的创伤,身材壮硕的吸血鬼却受了电击一般踉跄着后退多步,身前多了一个冒血的破口。

爆破声从前院外传来,人类特警翻圌墙而入。

金山遭到围攻,暂时失了行动能力。周巡跳回地面慢慢站起,被下垂的刘海挡住了眼睛。关宏峰终于看见他的伤口开始缓缓愈合,只是速度比平时慢了许多。

太阳马上就要出现,周巡挪向关宏峰这边,装作没有看见身后人类的枪口。

血沫从周巡颈部几个尚未来得及愈合的伤口直接冒出来。“老关,要想好好地出去,你可不能和被通缉的吸血鬼有勾结。”他不得不提醒关宏峰注意形势,”只要你能摘干净,我无所谓。我已经活得够久了,也没对人民和国家做啥贡献,要是能帮你一把,怎样都行。”

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彼此的话语。关宏峰凝视着对面这个过分心大的吸血鬼,如同噎住一般,一腔感情在内里被撵得稀碎吐不出也吞不进。那张晦气得如黑洞的嘴常能让他气急,又让他无话可说。

周巡轻微垂下眼,众目睽睽下以一个引颈受戮的姿态等待裁决。

谨慎向前行进的特警队伍如同从远海中央涌上陆地的浪潮,关宏峰在他们抵达之前捡回了自己那把枪,然后将银质子弹打向周巡。

资质卓越的吸血鬼倘若足够专注,有时甚至可以躲过子弹。但周巡没动,只是看着弹头噗地一声没入自己身体。他作为吸血鬼的迟钝感官中立时立刻被注满了滚烫的疼痛,剧烈得几乎让他晕厥。

但是他放心了,关宏峰和他划清了界限。

他们各自都在生命里独行了许久,周巡并没有非与关宏峰在一起不可的决心。但是他饮用了这个人类的血,就必须承认是对方用自己的生命续起了他的生机,他们的联结以最原始直接的形式实打实地存在着,无论如何都无法被忽略。



浑身是血的周巡被押进避光的警车。

关宏峰走近救护车伸出手,由着医生清创消毒。他冷眼看着厂房的屋顶被机械车一重重掀起,阳光下土灰四处弥漫,像制造出了一个粗粝幻境。今日在此处作乱的吸血鬼都会在阳光炙烤下丧生。

人类生命太过短暂,贪念会永无止境。



关宏宇本来是为救关宏峰而来,他混在那支翻进厂区后院的小队里,却看见了哥哥射杀周巡,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金山过于强大危险,又知道过多人类高层的秘密,下场未必会好;周巡本就被嫁祸了一条人命,被拎出来当靶子似乎更为安全,故而被抓了回去留待审判。

作为遏制吸血鬼作乱的功臣之一,关宏峰平安无事回归了组织。究竟谁是人类这一方的幕后黑手,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只不过此时那位躲在高层的领导也暂时顾不上找机会干掉关宏峰了,他有了头疼得多的事——韩松阁已苏醒。

是韩彬和赵馨诚费尽千辛万苦唤圌醒了韩松阁并助他夺回领导权。韩家复苏振兴也是一出荡气回肠的大戏,只是作为寻常人类的大多数人,并不能探听到多少真相。


***


时隔不久,人类特殊行动部门内部通报了吸血鬼越狱的消息。

据说周巡从监控极为严密的隔绝室中逃了出来。人类并不会给吸血鬼提供新鲜血液延续生机,周巡这样的即使一时不死,也会慢慢衰败枯朽。也许正是这样,他只顾拼尽全力逃出来,却忘了考虑时机是否得当,不慎在正午炽烈的阳光下被灼烧殆尽。吸血鬼的真正消逝总是十分彻底。赶到现场的人类看守者所能采集到的全部,也不过是几捧被光明稀释的飞灰。


关宏峰听完报告,开着支队的公车来到郊区墓园。

关宏宇已经在父母墓前等了有一会儿,正琢磨找个描字师傅将墓碑上的姓名重新描一遍。他本不应在白天现身,但被关宏峰约在此处见面,便顺从地在此等候。

作为“不懂事”的弟弟、一路为衬托哥哥而长大的关宏宇,成长至今早已放平了心态,他不去费尽心力揣测对他而言太过高深莫测的事,明白关宏峰总会有自己的道理。关宏宇直觉出今天将有不同寻常的事发生,他只需要等待关宏峰给答案。


他们在寂静的陵园里交换了外套、围巾、手表和钥匙。关宏峰的证件和手机原本就在口袋里,换件衣服便已经一并交到了关宏宇身上。

这是兄弟之间的最后一次交接,关宏峰最终主导了一场不会再有归还之日的身份让渡。从两年前陷入整场阴谋开始,他就不再畏惧付出一切代价。他早已做好了离开的准备,费劲心力破案,尽职尽责服务,最终把干干净净的身份作为亏欠的补偿还给了亲弟弟。

而关宏宇从此又有了活在阳光下的资本。

关宏宇的眼神明灭不定,日头偏斜着在关宏峰身后,让兄长的面庞浸在一片朦胧中。

做弟弟的嗓音是难得一见的低沉:“哥,你早就料到有今天了。”

“在吸血鬼的巢穴那段时间我们收集到了不少信息,补完整证据链的过程中韩彬也帮了忙。这一切足够你们连根拔除部门被渗透的上层。”关宏峰轻声说,“我也希望你能亲手为自己翻案。”

关宏宇平日里意气风发的高昂眉峰沉落下去,带着显而易见的难过。他知道自己哥的孤高是能顶到天上去的,只不过因为罩在一层漠然的外壳里,平日里不显得尖锐罢了。关宏宇了解了一切,但拒绝去感同身受,他甚至想揪着关宏峰的领子多质问两声,最好再公报私仇捣上两拳,教训这个生来优越感爆棚、自我感觉良好的唯一的亲人。

“你和亚楠好好的。”关宏峰的眼神是难得的温暖和煦。

“哥,”关宏宇咬着牙挤出一个称呼,他差点儿就要把脑内的想法付诸实现了,然而最终也只是抱了一把自己的孪生兄长再松开手,低叹一句:“保重。”



关宏峰的汽车仿佛在追逐落日,暮色已从背后浸染到头顶。

一场梦魇接近尾声,他不动声色布置下了一切按他设想而走的结局。

只有一点是他最初未曾考虑过的。

——他本想无牵无挂地独自离开,却又在临近整件事的终结时,欠下了周巡的债。

这是一场并不彻底的叛逃,关宏峰终究没法做到完全摆脱自己的牵挂。鉴于吸血鬼的漫长寿命,他大概再没可能孤身一人了。


关宏峰从前挡风玻璃看和自己赛跑的天色,莫名想起有一次,周巡抱着他屋里那条鱼形状的抱枕,随口说道,哎,没准我咬你一口,你再喝点我的血,啪叽,这么一转化,就不怕黑了。

不等关宏峰回声儿,周巡就摇头道不行不行。他似乎对自己的恶趣味很是自得,眼睛一眯就咧着嘴不得体地笑出声,先前被撸在头顶的那绺头发跟着脑袋晃来荡去几个来回,还是摇摇欲坠地滑下来。

“万一你这毛病完好无损保留下去,刚变成吸血鬼就直接休克了呢?

——那你可就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因为怕黑而被吓死的吸血鬼了。”

落日已经昏昏然地大半倚进云里。关宏峰从后视镜里不时瞥一眼被抛在身后的来路,心想这主意倒也不是全然不可行,人要不无聊地生存下去,总得有个奔头。不过他还得再多锻炼锻炼,先和夜晚熟悉起来再说。

开到省界时关宏峰刹了车,下车托起后备箱盖。

“天快黑了,我们换辆车再开。”

历来休眠姿势不符合业界标准的周巡翘着腿在车后的空间里躺着,感觉到关宏峰把手伸进来要捏他脸,才情愿睁开一双潋滟的桃花眼。吸血鬼坐起身子甩了甩头发,虽然有些虚弱,却还是呲着白亮的尖牙,给了关宏峰一个灿烂过头带点傻兮兮的笑。



THE END




作为一个小透明,能涨到110个粉我也很惊讶……这数字跟警察蜀黍非常搭调,感谢大家资瓷(捧大脸)。

不知现在还有多少胖友呆在白夜圈?也给我个机会开点梗好不好!,关周、小关周都行,荤素不忌(?)。大家不怕产出慢的话可以尽管点,我一个一个慢慢写,写到明年(不)……

需要预警的大概就是三点,一,我写文不好看;二,我写文特别特别特别特别慢;三,高深的设定我可能不会写……


期待不嫌弃的小伙伴来点梗嘿嘿嘿。


【小关周】暗河 (pwp)

想吃荤菜吃不饱,无奈自割腿肉,篡改原剧25集的水房play♂

第一次写小关周,紧张到模糊。请假装亚楠姐姐早就踹了宏宇(小关:?!)

辣眼睛预警。以及我这一波没底线的操作大概又要掉粉了……

-----------------------

关宏宇很兴奋。

刚经历一番搏斗,他浑身沸腾的血液一时之间实在难以回归平静。原本是打算在关宏峰跟金山团伙撤出时也趁机退出去,怎么也没想到会与周巡狭路相逢,不得不正面迎战。

真打起来倒也是痛快至极。

作为当年侦查系毕业的武状元,周巡的格斗技巧确实很好,关宏宇记得关宏峰在评价自己这位徒弟的武力值时向来不吝称赞。只不过好笑的是,关宏宇每次制服这位对手用的都是他自己的东西,上一次是用周巡的手铐,这一次是用周巡的枪,想想就能知道每次被这种方式强行结束战斗的暴躁骄傲的支队长会有多气。

关宏宇不免得意非凡。

金山的据点过于粗糙简陋,掩藏在津港近郊的僻静处,建筑陈旧,玻璃浑浊。两人此时身处的水房也是窗台遍布灰尘、橱柜漆面剥脱,一切的一切,都在关宏宇眼里把周巡衬托得更为体面好看。

关宏宇是欣赏这个对手的,痞里痞气却也直白磊落,打起架来声势浩大气宇轩昂,身手之强悍足以让所有经历过的对手印象深刻。关宏宇记得王志革夜闯长丰支队的那晚,他费了大力气才将周巡摁倒在地,然后把人拷在楼梯栏杆上。关宏宇被货真价实的手铐伺候过不少次,只是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亲手拷住一个警察。当时他一边听着对手恼怒的叫嚷一边从对方被臀部崩得紧紧的裤兜里抽出手铐,觉得自己心跳有些加速。警用手铐并不是什么情趣用品,关宏宇从没把这东西和自己满肚子乌七八糟的想法串联起来过,然而拷住周巡的刹那,他觉得体内一股冲动隐隐升腾起来。

那天他特别想多留一会,看着周巡趴在脚下抵住扶手死命挣扎的样子,或者等那过分秀气的嘴唇里吐几句带感的脏话,哪怕是听个响也好。

但他不能。

他不能让自己被捉住,不能让哥哥与自己有联系的事实暴露,也不能拖延太久等着有枪的王志革下来收拾周巡。

因而彼时关宏宇的最佳选择只能是立刻逃走,尽管长丰支队那晚的每一级台阶都像涂了胶水似的在挽留他的脚步。

冲出支队大门的那一刻,他紧张得几乎勃♂起。

自此那夜对峙的经历在关宏宇心里深深扎下了根,每每回想起来脑中就自动飘满了纷乱的念头。他以为自己以后只能独自在空虚时刻循环回味这段经历。

却没想到相似的场景这么快就会出现。

此时此刻周巡就在他的枪口下,胸膛起伏,满脸汗珠,腿部美观的肌肉线条被紧绷的外裤勾勒得具体而生动。周巡大而幽深的双眼顺着近在眼前的枪口慢慢向上看,直到望进关宏宇的眼里,还好死不死送上一嗓子嘶哑的问候:“想不到你也在这儿啊。” 

撩得关宏宇心惊肉跳。

因此关宏宇实在对周巡感到头疼。

——这个人压根就不知道自己有多擅长无声的诱惑。


眼下犯罪分子撤出,后续增援未到,沉寂的烂尾建筑里只余他们两个人。关宏宇心想,环境虽然恶劣了点,但再往后可能不会再有这么合适的时机了。


车辆起步,走图链

 

最后撤出来之前关宏宇磨蹭了一会,换来长丰支队长不留情面的呛声:“耍流氓耍够了么?你倒是一点也不担心你哥的安危?”

关宏宇放下周巡,让人光脚踩在自己的鞋面上,伸手拧开水池上的龙头。自来水柱自由落体抽打在白瓷砖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他先冲了冲自己的手,见被蒙着眼的周巡有些不解地扬着下巴,才不紧不慢回应道:“你这老狐狸没第一时间跟上去,还有空折回来查看现场,肯定也有后招吧。”

他把周巡翻个面背对自己,伸手掬水给周巡清理,顺便扫了一眼人腕间被磨出整圈血痕的皮肤。他一手拦着周巡的腰,另一手把水拍在周巡的皮肤表面,寻思着自来水太凉,体内的东西就暂时不去洗了。

私心也希望周巡能把他的东西多留一段时间。

草草清洗一番,关宏宇用脚把周巡的靴子够过来让人蹬进去,瞧周巡目前独自站立都有些费劲,便暂时安心把人放开,先走几步捡起手枪,再回身给他找裤子。

行动不便的刑警靠在水池边缘等待,依然被蒙着眼。他听着关宏宇捡起衣物的窸窣声,冷不防来了一句:“关宏宇,我估计着市局增援快到了。” 

关宏宇给周巡提上裤子,再把卷住对方手臂的T恤用力往上扯,让领口重新套过毛茸茸的脑袋,这才开口道:“这事风险多大你也知道,别老让我哥给你卖命。”

“你要是肯投案,你哥就不用为支队做事了。”

关宏宇又让人背过去,抬手摘了蒙在周巡眼上的口罩给自己戴好:“你放心,等我抓着陷害我的家伙,自然会找你投案。”

周巡的眼睛因遮盖物的撤离而在光线刺激下眯了起来。他戴着背拷慢吞吞转过身,眼窝里似乎还遗留着一点潮湿,关宏宇忍不住开始去想这是否是刚才的高潮造成的反应。周巡静静审视着关宏宇:“我又不是不知道你长啥样,老戴着口罩干嘛啊?”

桃花眼勾起了几分带着锐气的玩味。


关宏宇何尝不期望有一天站在周巡面前时,既不用遮脸,也不用假装自己是关宏峰。


他退向出口,一手举枪一手把手铐钥匙扔过去,只开口道照顾好我哥别让他出事,否则,我他妈饶不了你。

周巡披上外套打开房门,一支枪从滞留在门外的暗影深处向他滑过来。他拾起枪朝外一步步走,尽力忽略适才一番剧烈运动给自己造成的步履滞重。

吊在电线杆下的路灯心有余而力不足地拉淡了周巡的影子。郊区连绵在黑夜中的丘陵沉默地环抱这块土地,一派冷峻寂静里,只有远处几户人家的看门狗偶尔叫唤几声。

周巡深吸一口凌晨微寒的空气,脑中的念头开始环环串联。


THE END

【关周】叛逃(中下)

人类关×吸血鬼周,设定中二且傻。

卡文卡到整个画风都变了……还是早写完早好,噫。

例行艾特小甜心 @me来水水 


--------------

“有人想颠覆现有的体系。无论是我这个部门,还是你们——都被渗透到了很高的级别。”关宏峰的推定萦绕在周巡脑中。

已过去多日,老友赵馨诚并未对周巡先前的询问给予任何回音,这在过去并不常见。他在夜色又一次降临津港之际向海港区疾驰而去。

非人智慧生物平时散落在人群中,正常情况下并不易寻找,但总会存在一些地点能以更大的概率遇到这些生物,比如在海港区,这家名叫“指纹”的咖啡屋就是不错的选择。韩彬作为地方长官韩松阁的嫡系后裔、家族的代言人,近百年来在同类中的声望并不低于父亲,他常在此与友人聚会便使“指纹”在神秘世界的居民心目中有了特殊地位。赵馨诚有时也会出没于此,只是频率不如韩彬高。毕竟作为一个天生混血的他对两个物种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都可适应,平日里总有更多的消遣方式可以选择。

周巡扑了个空,今晚的咖啡屋里从服务生到在座顾客清一色全是普通人,这种场面实在比一屋人中混着一两名非人类客人的情况更罕见。他也没有从不相熟的人类店长那里得到解释,百思不得其解之中走出咖啡屋,顺手在路边捡了个女孩。


韩依晨,这个字面意义上长不大的孩子牵着周巡的手在海港区宽窄不一的胡同里兜兜转转,直到翻进一处旧屋,向下钻进蒙尘盖土的地窖里。地窖底部别有洞天,有人向他们迎过来。跟了韩松阁数个世纪的老管家已是清癯的老人面貌,他从周巡手中接过韩依晨,说谢您带小小姐回来。

周巡的来意自然不仅仅是把赵馨诚迷路的干侄女送回家,便直截了当开口问起了正事。

在韩家管家眼里,周巡实在是个资历太浅的后后辈,于是只简单答道最近韩彬外出越南办事,赵馨诚也暂时离开了津港不知去向。韩松阁近日都在棺中休眠,并没有起身。

地底下四通八达的小道让气流来去无阻,却给周巡一种死水般的窒闷感。“最近津港可发生了不少事儿啊,你们家长也不起来看看?起码开棺看看人还在不在?……别,别误会,我没啥意图,就是瞧着外头这局势,可能还得你们老先生出来主持才行。”

老管家看了周巡有那么几秒,在周巡以为自己把人说动了之际,还是呈过来一句无可奉告。

周巡不耐烦地把刘海一撩:“行行行,我是管不着,那就赶紧把你们家儿子找回来,甭管是亲生的那个还是干的那个。拯救世界这行当就交给他俩,我管个屁。“转身欲走又扭过头来,“这几月好像有越来越多的人知道我们的存在了,再不把流言控制住,人类扛起枪炮就把我们都灭喽,你们家就没人出来查查是谁干的好事再管管?”

安静不发一言的韩依晨轻轻来回晃着搭在管家手心里的胳膊。暴躁而正直的吸血鬼目光灼灼逼来,管家少不得低叹一声,说您还是快走吧,这些日子离其他同类远一点,尤其是孟家的。


安廷被消灭之时刚投靠在孟家不久,某些吸血鬼家族的成员关系紧密,显然孟家就属此类。周巡在韩家老管家忧心忡忡的目光中一时也顾不上考虑是谁看到他干掉了安廷以及那家伙到底哪根头发是无辜的。他知道自己会被怎么对待,最好的情况大概就是被圈进棺材里,让桃木桩钉入自己的心脏和四肢,眼睛一闭一睁,一动不动过个百八十年。

不去瞧瞧这个家族有什么名堂可太亏了。

韩松阁之下第二有势力的家族首领孟仲谋最近频繁召集津港地区的吸血鬼骨干相聚,周巡在海港的第二晚就混进了这么一场集会,果不其然见到孟仲谋以暂代韩松阁执掌地方事务的名义议事。孟仲谋并不多话,仿若置身事外一般坐在稍高一级的平台之上。多数言论由他身边的代言人发出——一个魁梧雄壮、名叫金山的吸血鬼。

金山宣称吸血鬼存在的泄露以及与人类关系的失衡都是由韩松阁家族的不作为造成,而现在事到临头却做起缩头乌龟,有负领袖之职。

底下随即响起一片要拥立孟仲谋取而代之的声音。

韩彬、赵馨诚,还有其他一些亲族的面孔被投在了幕布上。周巡诧异地看着身边的吸血鬼们群情激昂呼喊着要清算和审判这些原本颇有威望的同类,还未来得及骂出声就看见自己的脸也被投影了出来。

亲眼看着自己被挂起来批斗的景象颇有些恶搞意味。独来独往有个好处,就是不会一下子被认出来,周巡直到退出场子边缘才被察觉,然后在脑后一阵强似一阵的呼喊中向缥缈的暗夜深处狂奔起来。


搁置在书桌边的手机轻微地嗡了一声,关宏峰划开屏幕简短扫了一眼,见是一条推销信息便随手删除。

他刚发现自己在内部系统查看无阻的权限遭到更改,完整的黑名单已经无法显示在眼前。书房的窗帘被夜风轻轻拂起,除此以外整间屋子只剩下了鱼缸里的老虎偶尔闹出些许动静。

他下意识又看了一眼摆在桌面的静默手机。

在周巡去海港之前,关宏峰把自己的一部老人机递过去,说这手机做过加密处理,用来联系比较可靠。

与时俱进的不死生物捏着手机滴滴摁了两下,凤凰传奇的豪迈前奏就传了出来。周巡将憋笑的表情刻意做得夸张,说老关你这设的铃声可不怎么时髦。

关宏峰一言不发把模式调回了震动。

吸血鬼勾着关宏峰的肩膀看他操作,忍不住揶揄道做人还真麻烦,成天被这么多有形无形的绳子牵着,是一点也不自由,藏哪都能被找着。

关宏峰淡淡地看他一眼,说及时联系才能保证效率。

周巡耸了耸肩,他承认自己活了这许久,确实不太有时间观念。

两天两夜内,关宏峰并没有接到想要的电话。再过上大约12小时,给周巡的手机就会耗尽电量。

他的另一手边摆着周巡给的案卷。安廷偷卷的目的显而易见,两年前的陷害没达到效果,他们总会找到机会再来一遍。把关宏峰包庇关宏宇的事情捅出来,整个行动部门也就垮下去了一半。


 

周巡本不打算去管一辆在集会出口附近徘徊的车,之所以留神是发现这车后头还跟了辆SUV。他好奇探头瞧了一眼开开停停的后车司机,意外发现是张经常上电视的熟面孔。

这不是刘那个什么永吗,这老头在凑什么热闹。

吸血鬼的耳朵一竖,就听见刘长永在和什么人通话:已经跟上叶方舟。

几乎是同一时刻,叶方舟放弃了在原地盘桓,踩下油门向远处开去。

两辆车再加后面跟的一吸血鬼在夜色下飞驰出了海港区。


叶方舟在长丰区边缘的道路上靠边停车,捂着肚子钻进了树影底下。刘长永的车远远跟过来,逐渐减速偏过头看向叶方舟藏身的位置。也就是刹那间的事,一道突如其来的力量如障碍一般阻住刘长永的前进,下一刻车身就斜飞进路旁干涸的沟渠里,直到彻底掉了个个儿才停住。叶方舟在这一切之后才终于从树丛里钻出来,对突发事件视若无睹,开车扬长而去。

一切发生在瞬间,普通人并不能辨别是什么东西撂翻了刘长永的车,但周巡看清了——一个陌生的同类制造了这一切,可能正是由叶方舟召唤而来。他拔腿欲追之际被不寻常的气味吸引了注意,走近几步就发现有血液从刘长永倾覆的车底淌出来。数日未进食的吸血鬼被血腥气刺激得赶紧后退几步,抬手就逼停了一辆过路车。他拽出惊魂不定的人类司机,让人赶紧报警打急救电话。


***


短短几日,周巡就从一个独来独往的吸血鬼,变成了两个世界都想抓捕的对象。

回到长丰以后周巡去了专设的人血库觅食,结果在验证身份时触发了警报,被荷枪实弹的武装人员团团围住。

原本为了双方安全,人类在特定时刻并不会驻守在血库的近前。毕竟贮存在冷库中的食物远不比人体中直接流淌出来的温热液体更鲜活、更有生命力,两者对吸血鬼的吸引力有天壤之别。

而今晚这些人仿佛专门就在此严阵以待。

周巡庆幸自己生了一副好腿脚,只是对失去一次饱餐机会略感遗憾。


初生的吸血鬼携着浓重的威压和杀气,将两个人类逼停在封闭的巷尾。无辜的人类显然受到了过极度惊吓,一头虚汗软着腿站不起来。

周巡刚甩开特警的追击没多久,就撞见了眼前场景,他没作多想就把拳头揍上同类的脸。本以为会是一场普通的打斗,无意间一抬头却看到墙头趴着数个同样强壮的吸血鬼,正对底下的战场虎视眈眈。饥饿的新生儿们默默窥伺着眼前的搏斗,满眼是新鲜与猎奇,还带着莫名的愤怒与恨意盯紧了周巡。

他们如此专注地审视着周巡,甚至对猎物回过神来起身逃跑也不甚在意。

周巡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闯进了一场狩猎盛宴,来自同类的敌意和躁动如密网一般缠住他全身。

他们无一不带着孟仲谋家族的徽记。转化吸血鬼本应审慎,孟仲谋却在短期内造起了一帮亡命之徒。

料理几个头脑简单的新生儿并不是太难,但这批傻瓜若是群起而攻之,周巡并不一定能占上风。所幸新手经验尚浅,总有技巧能甩开他们,尽管对方数目之多让周巡费了好几倍的功夫。

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会塞牙,而吸血鬼倒霉的时候大概就是周巡这样——饿着肚子还得拼命奔波,根本停不下来。



周巡有一段时间没有回过自己原先的寄宿之处——一个说要拆迁也多年没拆动的旧屋。他不嫌弃一切可以在白天提供荫蔽的场所,因而真正属于自己的这副棺材并不常住进他。也正因如此,他在附近留下的踪迹并不多,藏身于此反而不必担心暴露行踪。

吸血鬼独自坐在棺盖上,翘起腿不耐烦地晃了一阵。现下境况让周巡的焦躁达到了峰值,一半是来源于未进食的饥渴,另一半则是因为这两天为形势所迫总在逃命,对于时常需要通过暴力释放过剩精力的他而言,实在憋屈。

周巡行事向来问心无愧。哪怕是亲手杀死同为吸血鬼的安廷,也是出于防卫。若韩松阁一切安好,第一家族屹立不倒,他并不畏惧走一遍审理流程。

而如今的形势显而易见,高高在上的代理“家长”并不会秉公无私。

但若只是因为这一件事,并不应该导致他与人类为敌。人类向来不会、也无实力插手吸血鬼之间的恩怨。

周巡需要答案,他希望能有个谁替他一块儿想,接着关宏峰那张静如深海的面孔就从他心里冒了出来。一想到现在有一屁股饥渴的新生吸血鬼和人类公安跟在自己后面,周巡就觉得一头卷毛要炸开。无论是被哪一方发现他与关宏峰有勾连,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把特殊行动部门一把手的确切方位暴露给吸血鬼,等于直接送关宏峰上断头台;而被人类发现呢?必然会有人疑心关宏峰和他这个“通缉犯”勾结,那关宏峰照样会完蛋。

焦躁的吸血鬼一挥手驱散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只能趁着黎明之际出门。初生吸血鬼禁不起一点自然光线的照射,必然早就躲了起来,而周巡起码有了一定年纪,在天明后日出前尚可以迟缓地移动。嗅觉灵敏的吸血鬼皱着鼻子满脸嫌弃看着墙根的一串尿渍,得,总算还有个傻徒弟惦记着他。


顺着印记找到汪苗时周巡已几乎精疲力竭,光辉灿烂的白昼使他举步维艰。

而后他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

刘长永抢救无效去世。事发路段没有监控,刘的行车记录仪仅在翻车后拍到了有意义的画面——周巡独自一人出现在影像之中。最坏的情况在于,那位报警的司机对周巡逼停汽车的粗暴手法记忆犹新,下意识地便把这位活阎王与整个恶性事故联系起来。

周巡身份的敏感性和刘长永效力部门的特殊性皆使整件事无法被摆到明面上谈。但暗地里,特别行动部门已经对周巡发起了通缉。

汪苗一个局外人并不会对所有事实如此清楚,他所有了解的信息皆来源于关宏峰。

——关宏峰想请他帮忙联系上周巡。

周巡苦笑,被嫁祸的滋味果然不好受,烦闷之余不免在心里琢磨关宏峰会怎么看他。

小汪吞吞吐吐问道:“师父,那关队那边怎么说?”

周巡撇了撇嘴,说就当没见着我,把你这狗窝理理,别留下不该留的痕迹。

 

------------

 

好在关宏峰在追踪吸血鬼的方面确有本领,只是他自己也未想过有一天会对周巡用上这块本事。

他们在数月前相遇的那条巷子里再度碰面。周巡远远看见目前世上最熟悉他的人类站在另一头,就停下脚步不再靠近。他有些哭笑不得,心想这家伙怕黑还老在晚上往外走,真不够让人省心。

实际上关宏峰布下的网一点也不密,想走自然可以逃开。周巡承认自己心里藏着那么一丝意味不明又难以启齿的期待,才会心甘情愿被逮个正着。他在巷子的拐角处拣了个水泥墩子随意坐下,坦荡的眉眼吊起一缕无奈:“老关,你想找我,用不着这么费劲。”

“……我只是想找到你,说两句话而已。”

两座路灯以光线相衔接,在彼此之间挽起一座桥,关宏峰一步步走过去,如同涉水而过。在他的眼里,周巡一点也不像寻常印象里的鬼。这个吸血鬼既不冰冷又不孤傲,带着满满的、甚至比自己还有亲和力的烟火气,如此鲜活而正直的存在,即使在人类眼中也足够珍稀和夺目。

关宏峰一边靠近一边继续述说:“周巡,你记得吗,十几年前我们就见过。那时你就能做到克制自己不伤害人类性命,所以今天我也信你不会杀刘长永。”

周巡没料到会听见关宏峰说这个,他本以为对方找过来不是先分析一番眼下局势,就是劝上几句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惊异的火星点点滚落进吸血鬼幽深的眼底,闪了几闪。

“你记得?”

“01年1月27号。丰庄路东口。”站定在周巡面前的人类把时间地点定位得更加确切。


他们的确早在十五年前就有过交集。

那时的关宏峰尚是一名普通的刑警——只接触人类的案子,还未对周巡这类生物所处的神秘世界有过正式探索。1月27日正月初四,一整条丰庄路都载满了过年的热闹喜庆,在他被一卖簸箕的老太太拉着要讹钱的时候,就从斜刺里杀出了周巡。

那是关宏峰在那年新春中获得的第一个意外和惊喜。

额发微卷、蓄着小胡子的漂亮男人在寒风凛冽的冬夜里凶巴巴地把已经放进老太太手里的纸币抽出来,一面瞪着不敢作声儿的老太,一面把钱塞回关宏峰手里。

窝进自己掌心的触感冰凉到不可思议,关宏峰抬眼看着身边这个浑身竖着毛刺像要扎人似的男人。他虽不认同周巡的行事方式,也挺感激他解了围,留神到这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有缘人衣着单薄,便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天这么冷,您多穿点。”

刚把围巾取下来,对面人就已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把关宏峰的胳膊按住,笑得那叫一个大惊小怪,紧接着便手脚麻利地重新给他一圈圈缠回围巾:“别别别,你这小伙子这么瘦,冻坏了上哪交代去啊我,围上围上!”

周巡热闹鲜活生气十足的语调把关宏峰的耳朵烘得发热,只是说话间并没有白雾随着口中呵气冒出。尚且年轻的刑警并未想太多,他以为大概是天暗,自己才没看清。

“那,我请您吃饭吧。”


那夜周巡并没有怎么吃东西,只是来回撵着一根店主过年酬宾派给他们桌的烟,也不点燃,和关宏峰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他们给那位瘦小枯干的讹诈者分别下了判词,又探讨了几回合对这类问题的处置方式,理念虽有分歧到最后也算收束到了同一终点。周巡是有些心服口服的意思,觉得对面这小伙看着年岁不大,道理确实懂得多。饭后他并没有拒绝关宏峰把打包好的饭菜塞进自己手里,虽说道谢的表情有些戏谑,眼里倒也有几分真切的温暖神色。

汤足饭饱,关宏峰结完账刚坐回桌边,隔壁桌酒醉的人就起了口角,平底砸得稀碎的玻璃瓶给好几个人身上划出了血痕。事态不算严重,店主眼明手快就带着伙计上去劝开了,看样子客人和店家也算相熟,大过年的就没闹太厉害。

但关宏峰随即发现对面坐着的那个人在转眼之间立了起来,身后的靠背椅来回咣噔几下,几乎被冲倒在地。周巡的眼珠像被磁石吸住一般转向那边,专注得宛若捕猎的野兽,下一秒便已回过神来,艰难地看了关宏峰一眼。他神色冷酷,嘴唇紧闭,仿佛开了口就会迎来山崩海啸。关宏峰慢慢站起身来,打算开口询问是否需要帮助,就见对面的临时饭友一扭头冲出了饭馆。

那时周巡的自控能力还未锻炼到今日这般严密稳定。他后来偶尔会想,自己第一个交下的人类朋友,本可以是关宏峰的。

北方正月里的夜风把周巡满头满脑吹了个通透,他停下步子时发现自己已经跑出了好几里,这才想起还没跟今晚认识的年轻人好好道个别。但相处时间本就太短,方才不清不楚的退场又显得过于狼狈仓促,他也就没再打算回到那处险些让自己失控的地方去,只想着有缘再会吧。

哪成想缘分兜了个大圈,十五年以后才兑现了诺言。

周巡的生命停留在三十五岁,零一年时也已被转化了小几十年,只是在吸血鬼的世界里尚属年轻。漫长时间的洗刷让他渐次忘却自己曾为人类时拥有的一切,在第二世的混沌时空里得过且过,直到那个冬日,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类给了他“新生”以来首屈一指的温暖。


多年后再相见,周巡直接认出了关宏峰,每个人类在吸血鬼的嗅觉中皆有不同的气味,而这个人身上独特的草木苦香唤醒了他的记忆。他以为关宏峰并不会对老早以前的一次偶遇留下深刻印象,于是再相处起来,也没提过往。

想不到关宏峰其实也记了十五年。

若无多年后的再见,这起初的交汇并不值一提。然而间隔十数载的相遇有了这样的前提,便直接让两人的渊源向过往延伸了一大段,使得现今的相处显得背景厚重而涵义丰富了。

当年看起来还有些稚气未脱的年轻人如今已长成年逾不惑的中年男人,宽厚的肩背负着足够的稳重与可靠。周巡则和十五年前没什么两样,幽暗的黑眼珠在路灯光下闪烁着稀碎的光,线条柔缓的上下眼睑高兴时便会弯起来眯成缝,拦住内里两汪星河的将坠未坠。

周巡望着关宏峰出神,忽而又笑起来。

吸血鬼永生又如何,人类的提升速度才让万物惊异。


他们在路灯下接吻,一心一意追逐孕育了多年的梦。关宏峰细细吮吸对面那对半凉的嘴唇,也听见自己甚少会因激动而加深加重的呼吸。与他面孔紧贴的周巡并不能产生与人类互相应和的喘息声,但他在关宏峰怀里、他的手扶在关宏峰肩上、他小心翼翼不忍合紧牙关因而只能乖巧地让关宏峰吮吸舌尖,一切情动都毫无保留地传递了过来。

人间仿佛此刻遍地是圆满。


TBC


【关周】叛逃(中上)

*本文赠 @me来水水 

*人类老关×吸血鬼老周,设定都是瞎掰的。码了半天字没写到预期进展,不得已搞出个中上……

*几个星期前写的(上)在这儿:【关周】叛逃(上)


---------

 

周巡跨过和光小区某楼303的窗台,把一路运回来的人类放下。关宏峰对于这种不走寻常路的回家方式多少有些不适应,虽已站定,遗留在大脑皮层的感觉记忆让他觉得周围世界仍在持续颠簸。

共同亲历了一场短暂的劫后余生,两人一时没再对话。

周巡从衣柜里扒拉出一件浅色衬衣,换下自己那件胸口破了洞的贴身T恤。衣服带着的樟脑球味儿几乎盖住了关宏峰原本的气味,虽然比周巡自己身材宽松点,倒也不算难看。 

厨房传来开燃气灶的噼啪火花声,大概是关宏峰在烧水。 

周巡一边扫视满屋开了个遍的照明灯具一边开口找话:“哎老关,你觉得今晚这事,还有之前那些——是什么人指使的?” 

低头看着火苗儿的关宏峰答道:“回答这个问题之前,要先弄清一点:他们这样高调行事,究竟对谁会有好处?” 

整个行动显然不会是安廷、王志革之流自作主张。他们不只是为了满足滥杀的欲望,更像是蓄意向人类世界透露整个吸血鬼界存在。这些行为原本是必定会受到执掌他们生杀大权的“家长”制裁的,但直到今晚之前,他们的违规行为也未受到任何警告——“说明既有的规矩,对他们这帮孙子已经毫无威慑力。”周巡叉着手在布局通透的居室内踱步,嘬了一回牙花子。 

津港地界的吸血鬼领袖名叫韩松阁。作为地方长官,领袖总是由一定区域内最强势的家族头领担任,不但负责订立辖区内的基本规则,也有权力处置逾矩的吸血鬼,因此会有人直接称其为家长。在津港的吸血鬼一不能擅自杀害同类,二不可过度伤人,三不允许刻意公开吸血鬼的存在。韩松阁的家族与人类官方有着一定的默契——他们约束吸血鬼的行为,允许人类击杀越界的凶犯,由此也拥有了进入人血库的权限。若干个世纪的动荡变迁足以让老牌家族对杀戮和奴役不再热衷,而人类科技愈加迅猛的增长势头也让维系了家族数百年的领袖相信,一定程度上的和谐共存远比彻底敌对来得稳定。 

周巡想起了数月未见的老友赵馨诚,本是半人半吸血鬼的他因着与韩松阁的后代韩彬有交情,现也归属在这个家族。 

“看来我得找机会探听一下老韩他们家的情况。” 

关宏峰说也好,你们沟通起来总会方便些。 

凌晨苏醒的鸟儿已经开始了晨会,方圆几里的细碎啁啾在周巡耳朵里此起彼伏热闹非凡。他朝外看了眼天色,对关宏峰说这一整夜够惊险的,补觉去吧。有我在这呢,不会有东西找上你。 

关宏峰摇头拒绝。他看出周巡还有事揣着似乎是想说,便沉默着等对方开口。 

周巡嘿一声,说果然瞒不过你啊。他半垂下头,在裤兜里小心翼翼掏着什么。一绺生自颅顶的头发微卷着垂下来,又很快随着主人抬头被带到了耳后。 

像摆脱滚烫的烙铁一般,吸血鬼把银色的子弹抖落进关宏峰手里。

熟知他们这类生物弱点的关宏峰诧异地看着掌心这枚用以杀死不祥生物的纯净金属。 灯光下,子弹的银质表面蒙着一层暗哑的氧化层。 

“两年前我的人类朋友一家子被杀,就是曙光四号院那一家五口。这类事件,应该是你们的‘组织’处理,你也该知道这事吧。” 

关宏峰听出了这枚子弹的来历,面色波澜不惊,只有握着子弹的手慢慢垂落在膝头。 

周巡接着道:“我得找到是谁杀了他们。” 

开水不安的沸腾声传来,关宏峰起身关上火,听见身后的周巡解释起子弹的来历:“今天偶然去那儿才发现了这个,看样子是先前有人刻意用镜框挡住了它——我觉着得这个和他们一家的死有关。” 

关宏峰缓缓开口接了半句,所以呢。 

“我想拜托你查清这件事儿。”周巡的语气是少有的郑重其事。 

忽然间被委以重任的人类转过身,定定望着对面的吸血鬼:“为什么要找我?” 

“跟在你身边这些时候,我知道你有多厉害。” 周巡走近两步,悬在头顶的吊灯让他的睫毛在精巧的卧蚕下投出两片羽扇般的影子,“我从心底佩服你。” 

一句话让关宏峰忍不住展开一个弧度有限的笑。倦意溢出了他的眼,让微笑的面孔显得晦暗和憔悴。

周巡打发关宏峰上床睡觉,说这事以后再考虑也不迟,你这身子可不禁造,睡吧睡吧。 

畏光的吸血鬼自觉钻进床底,在黎明之中陷入沉睡,毫无声息。而关宏峰就仰面望着灯罩在空旷的天花板上投出的几瓣影子,直至天色大亮。

 

 

  

近几日,津港有吸血鬼出没的传言甚嚣尘上。若只是流言倒也还好说,然而不安定的因子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人群中蔓延,眼瞧着连刘长永向来引以为傲的中年发量都有了凋零的迹象。 

周巡和几个下了晚自习的小孩儿擦肩而过。几人一路走一路煞有介事地聊怎么对付吸血鬼,这个说他包里塞了两头蒜,那个说自己戴了个十字架的项链,还有一孩子说自己把姥姥在庙里求的符也揣着了,到时候只需要往那怪物脑门上一贴—— 

周巡嘴角一抽抽,放慢了自己对人类来说速度有些快的步子。他不爱蒜味儿,也不想被贴符(太蠢),至于十字架,早已是快看吐了。 

还中西合璧呢,嘿。

走到僻静地儿,周巡撒手放了只小蝙蝠,让它飞去海港向赵馨诚探听一下那边有无异常。不是不能用即时通讯工具,只是赵馨诚随着韩彬那号称古典派的一家子,对现代科技总有那么点藐视的意味在,被手机找到的概率还不如用蝙蝠高,全然忘记自己还是半拉人类。 

刚从放了蝙蝠的树丛里出来,周巡就见一女子侯立在眼前。

“周哥,您最近……见过安廷吗?”姑娘妍丽的五官绷在面上,表情微不可见,只有低落的音调显得心事重重。 

名为赵茜的女孩是汪苗的梦中情人,周巡每次见到她,五步范围内必然也能瞧见汪苗摇着尾巴鞍前马后地照应。而此时此刻只有赵茜一人在他面前,显然是有事想和周巡单独交流。 

周巡顿了顿,一时也没想出个合适的说法能让小姑娘更好接受些,只得开口缓缓道:“他杀人太多,让我弄死了。” 

月光下面色青白的僵尸姑娘咬了咬嘴唇,沉默半晌把一袋文件递给周巡:“上次见面时,他把这个东西硬塞给我,说只有在我这里保管才放心,完成手头的事儿以后再拿走它……现在看来是不会了。” 

周巡不知赵茜对决裂已久的义兄的死亡作何感想,见对方急于脱手一般将东西递过来,也就点点头表示应承下了。 

他看到的先是一本卷宗,封面写着津港2·13特大灭门案。 

另一份文件是死亡证明,属于一个他认识的人。 

随后是一些照片,全是关宏峰和关宏宇在同一镜头内的互动,看拍摄时的天色,多数是发生在晨昏交替的时刻。

 

周巡霎时感觉眼前涌上了一片血红。

 

——关宏宇压根不是因为找不到工作之类的破理由才帮关宏峰干活。 

关宏宇是残杀吴征一家五口的嫌犯! 

却被一纸证明认定了的死亡! 

整个案子了结得不明不白! 

而外界从不知晓关宏峰有黑暗恐惧症。案发以后关宏峰顺势让自己的孪生弟弟替他在夜间行动,如此一来便得以继续保留在那个秘密行动部门里的职位。 

周巡捏紧了这沓把他的认知搅了个天翻地覆的文件。

 

 

 

关宏宇虽然是人类,却作息颠倒,宛若跟周巡或者赵茜是同类。他压根就没有了合法身份,光天化日之下四处乱跑被发现的可能性总是会比晚上更大。

汪苗带着周巡找过来的时候,分明感受到了吸血鬼躁动的情绪,一路上不免心里忐忑:“师父,一会儿您可别冲动……” 

“别废话,闻着他的味儿找着人就没你事了。”吸血鬼径直朝酒吧正门走去。汪苗缩了缩脖子,来自动物的灵敏直觉让他对即将降临的危机坐立不安。 

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年轻的变形人转身就朝一个方向窜了出去。 

周巡花了一会儿工夫找见关宏宇,吧里普通人太多,贸然动手杀伤力太大。他一把揪住关宏宇的后领子往外走,也不关心是否会让人窒息。喝到半醉的人类还未及反应过来,没使出力反抗就被直接拎了出去。 

老板刘音差点花容失色,却定了定神,踮起脚尖跟了出去。 

出了门周巡直接把人往地上摔。酒吧后门开在避光的巷子里,原本有两三对男男女女在那儿抱着扭股糖似的消停不下来,一见着周巡这位活阎王冲出来,转眼就作鸟兽散。 

蒸腾在关宏宇意识里的酒精转眼间就被惊吓耗了个干净,他撑住地面直起身,看着这个最近老缠着他哥不放的吸血鬼,一脸莫名其妙。 

“周巡,你他妈的发什么疯呢?” 

“吴征是不是你杀的?” 

关宏宇一愣,随即绷紧了浑身的肌肉:“你从哪儿听说的?” 

周巡抬起胳膊就把人锁在了墙上。 

“杀了人就该认罪,你小子倒还有脸逍遥快活呢!”  

“合着就认准了是我杀的吧?周巡,我这过什么日子你不知道?白天不能出门,所有人都当我死了,这样的日子我过了两年,我他妈还像个人吗!要真是我杀的,你以为我哥那样的人会徇私?” 

这张脸让周巡想起了关宏峰,这让他毫无理由更加气急败坏。吸血鬼尖利的指甲和犬齿伸长出来,在半明半昧的夜色里更显得诡异和狰狞。 

愤怒的吸血鬼咬牙切齿:“所有证据就他妈指着你!”

关宏宇感到自己的领子被铁钳一般的手揪得更紧。

拧断人类的脖子自然轻而易举,但周巡想要的是确证无误的答案。 

关宏宇咬着牙冷笑:“周巡,你爹我这两年杀的吸血鬼也不老少,还以为我能和那些没练过的一样?” 

几个在后门里外无所事事徘徊的闲杂人等远远看过来。 

 

“周巡。”熟悉的清冷嗓音在脑后响起,接着是脑后越靠越近的脚步声。 

意识到威胁的吸血鬼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下一秒他的獠牙已经贴住来人的咽喉。 

还在同一时刻把想来调停的汪苗顶出好几米远。 

温热的血液流淌在人类表皮之下的血管中,稳健的搏动声沿着牙面和骨骼直传进周巡的颅内,频率稍快,却节奏稳定。 

关宏宇伸手捡起刘音早已悄悄靠在门边的尖头木叉,简洁估算自己攻上去的速度来不来得及阻止吸血鬼吸干他哥的血。 

“宏宇,别动。小汪,我没事。”关宏峰保持着被压制的姿势没有动,出声安抚他们,继而放轻音量,对着此刻离自己最近的人说话:“两年前是我去了吴征家,所有物证都与我有关,并非宏宇。” 他稍有些低哑的嗓音如同悬浮着细密的颗粒,一点一点均匀地磨过吸血鬼的耳膜。 

“哥!”担心关宏峰的坦白会激怒吸血鬼,关宏宇急忙上前两步,被兄长的眼神制止。 

尚未痊愈的黑暗恐惧症患者被压制在锐利的尖牙下,他一手用电筒照着自己,另一手迟缓而谨慎地抬起,扶住身上人的肩膀。

吸血鬼如同打了个寒噤似的猛然一颤,却没再有动作,任由人类的脉搏在他的犬齿下继续搏动。

周巡最后还是松了口,直起身来捏着关宏峰的下颌左看右看,眼睛里的疑惑和诧异一览无遗。关宏峰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手中电筒的光斜着打过来,越过鼻梁的光线给另一半脸颊刻下几团阴影。 

汪苗开始往外走动,把想凑上来看热闹的人往远处打发。 

周巡细不可闻地叹了一声。对于他所拥有的力量来说,捏碎人类的骨骼真不是什么费劲的事,但他已经隐隐约约地明白,事情可能比自己已知的更加复杂。

而且他并不会真的动手——关宏峰必然了解这一点。


 

 

周巡还是和关宏峰回到了住处,听完了一整个故事。 

作为秘密行动部门曾经的一员大将,吴征心思缜密,行事机敏,为津港的安稳立下过不小的功劳。在小儿子出生以后,他就申请了转业。 

为确保离职同事的安全,理论上部门里的在职者并不应该和他们接触,然而两年前的二月十三日,关宏峰接到了这位引退者的信息,希望能在家里和他当面探讨一件重要的事。 

当时的他不知道自己的身后早已有人在默默窥伺。 

老同事神色凝重的面孔,突如其来的停电,出乎意料进入住宅的吸血鬼,以及自己情急之下误射进墙里的子弹。这些场景在两年间总是不断循环在关宏峰的眼前和梦境边缘。关宏峰和关宏宇的父亲也因相似的原因在他们幼时殉职,所以关宏峰从小就对身处黑暗有心理障碍,只不过一般情况下并不影响工作。然而自那以后,情况变得更坏。 

是强烈的负疚感造成了他的心病。 

“我醒来时,一家人刚刚死亡,凶器——那把杀死了一家五口的匕首,在我手上。” 

“吸血鬼的出现并非巧合,事后查看监控,他应该是在我出门后不久就跟踪在身后。自然那个吸血鬼是最大的嫌疑人,但吴征一家五口的死亡现场却做得像人类所为……”关宏峰的嗓音越发低沉。

这件事,不但报复了吴征,也足够置关宏峰于死地。一旦他的犯罪行为被公之于众,所在部门就会声名扫地,而后,幕后主使就有机会让维系津港几十年平安的整个秘密行动体系崩溃。 

 “但吴征的死的确与我有关——因为我的行动,才暴露了吴征的住址;因为我的枪打偏了位置,才给凶手留下行凶的余地。”关宏峰静如深潭的瞳仁映着周巡凛冽的侧脸,“当初射进墙里的子弹,到底是被你找到了。 

吸血鬼扭过脸来,见人类以这样的目光凝视自己,又迟疑着把视线移开:“为了查清这案子,关宏宇做了你的垫背——” 

“是我擅自把他牵扯了进来。” 

于是,关宏宇背上了罪名,又为了摆脱追捕被捏造死亡,不再有身份。

两年里关宏宇最终理解了兄长的苦衷,但是刚刚获悉原委的吸血鬼一时心情复杂:“老关,你可真狠得下心——那是你的亲弟弟。” 

孪生子中作为哥哥的那一方沉默不语。

 

关宏峰是周巡眼里最与“正义”两字相称的人类。

两个轻飘飘的字,对于永远生长在暗处的吸血鬼来说,实在虚妄得不值一提。周巡见多了随时间推移而日渐与人世脱轨的吸血鬼,他们嫉妒那些为光明所偏爱的人类,最终在年复一年的不平心态中堕入邪恶与癫狂。

但周巡爱着正义这块牌子,嫉恶如仇就是他的骨血。他确信这是从自己尚为人类时就带来的信念,哪怕过去的记忆在转化后的这些年里已经愈发模糊不清。所以关宏峰带着一身浑然天成的正直与孤高出现时,吸引住周巡是显而易见的。

而此时,关宏峰的所作所为让周巡觉得匪夷所思——却又无可厚非。 

这个人所做的一切,无非是为了破案。关宏峰从来不讲对不对好不好,只讨论有用没用。[1]

从过去到现在,一点儿没变。 

周巡的怒气在一点点崩解。他不能完全理解这一切,但他尊重关宏峰。一晚上接收的超量信息让他急于找个清净地方理清思路,而差点做出伤害关宏峰性命的事又让他觉得无法心安。 

“这段时间我也一直在想,结合安廷和王志革的事,甚至更早那些案子……”渐亮的天色让吸血鬼显得有些气势萎靡,但眼睛依然澄澈明亮。 

最后他说:“我相信你。” 

关宏峰嘴唇微动,似是想说些什么。而瘦削的吸血鬼已经如影子一般退到他视线尽头的窗户边,下一刻可能就要从来路离开。 

周巡在关宏峰的世界里向来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进进出出关宏峰从不过问。 

也觉得自己留不住。 

但这回他愣了不到半刻,就已下意识地发出了挽留的声音。 

“天快亮了,先别走了。” 

吸血鬼撑住窗台的指关节细微地屈伸了两下。

操,周巡在心里唾弃自己,怎么因为一句话就走不动道了,娘们兮兮的。

接着他刘海一甩,开始利索地拉窗帘。不出一会儿工夫,整套房子所有窗口都被厚重的帘子遮罩起来,天光被严严实实挡在了住宅之外。 

 

“行吧老关,要不给我讲讲,你这两年都有啥进展?”

 

TBC


[1] 指纹. 周巡八分钟告白[?]. 白夜追凶, 2017, 1(32):28':30"-36'45''


本来应该只是个短篇的,摊子越铺越大收尾好难(挠头

【关周】关队最近不开心

儿童节让人想吃糖,随手写个傻白甜。老套且OOC。

-------------

今天大概是关宏峰升任支队长两周以来心情最不好的一天。

倒不是有什么棘手的案子,也不是遇上了难应付的杂事。人情往来他虽不热衷,应付起来倒也不会手足无措。

只是有那么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儿,发生在了他的计划之外。

——周巡,他的半个徒弟,十多年的老搭档,放着好好的北部地区队的一把手不当,要回来给他当助理。

跟了关宏峰十来年,周巡也算是在能力范围之内把能学着的东西都跟关宏峰学透了。在三十岁的年纪当上地区队的队长,作为他关宏峰的半个徒弟,说出去也有面儿。

于是一年前他们这对亦师亦友了十二年的老搭档,一个春风得意去当地区队长,一个安心下放到派出所锻炼。

一到基层,零散事务更多,他俩在这一年里除了回分局开大会,就没怎么碰面。

 

 

升任支队长的决议被公示出来时,周巡没第一时间来道贺。

消息刚一放出来,关宏峰就收着了成堆轰炸的恭贺与溢美之辞,不管是真心实意还是言不由衷,他照单全收之后随手放下。接着就没来由地想起了周巡。

上回见面,还是季度考核的时候,到现在也有俩月了。

如果是周巡来道喜,那他应该会睁着自己那双大而亮的眼睛,结结实实却克制有度地给关宏峰肩上来一拳,然后龇牙笑着说一句:老关,恭喜啊。

第一个星期囫囵过去了,没动静。

第二个星期过了快一小半儿,还是没动静。

关宏峰简单了解了一下,北部地区最近也还挺稳定,不知他们地区队是不是有其他事可忙的。

不过开头两周忙着交接,他也只是偶尔想想这茬,心里没啥感觉。

 

然后,周巡就哐地一声砸回了关宏峰的面前,让长丰支队新任支队长全然没有防备。

 

关宏峰看着面前这位凭空出现的助理,不知怎么就觉得有点出气不顺。

他现在是支队长,安排助理这事怎么他不知道呢?

周巡乐呵呵地说,关队,打从领导决定把你调回来开始我就准备着申调了,那时候你还没正式回来呢。

——自然不用你批准。

关宏峰额头多了几个十字:那也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是你让顾局别告诉我?

周巡挠挠脑袋:还不是怕你不愿意嘛。

所以关队长很不高兴。 

不高兴了足足一个月。

长丰支队上下都看得出来,支队长这个月就没给过助理好脸色。周助理也算经验丰富处事有方,给关队长上下打点无不妥帖,然而就是不见他们队长露出过满意的神色。新官上任三把火,虽说关宏峰不是个想一出是一出的主儿,也还是给周巡派了不少繁琐的任务。

而且还不给人笑脸。

当然,支队长本来就不爱笑。

瞧关大队长这两袖清风的做派,怎么可能喜欢那种溜须拍马阿谀奉承的款儿呢。大家觉得,周助理这是想拍马屁结果拍在马腿上了吧。

 

但后来大家发现,周助理并不是那种小人。

他要狗腿也只当关队的狗腿,有美事儿也只考虑着关队。

前脚笑嘻嘻从关宏峰队长办公室出来,后脚就能对着刘长永副支队长拍桌子。

办起案子来,只要是和关队一道的,瞧他那两眼放光的稀罕劲儿,啧啧啧。

今天周巡又差点上桌子。听说是刘副队和关队长意见不合,拿老资格压人,指责关宏峰独断专行,不考虑实际。

周助理把夹子啪地一扔,说您够实际,您的主意要是有用大伙儿也听您的。

本来这事儿也就过去了,结果刘长永还向顾局打小报告,让关宏峰吃了一顿批评。

周巡可就不干了。

他想去找顾局,被拦着不让。然后就又和刘长永吵起来,一条长腿已经迈上桌子了,眼看着冲突要升级。

关宏峰手臂一拨,把人从桌上撸下来,揪住领子摁在椅子上说周巡你坐好。

刘长永指着周巡的手指直抖:关队,你是我上级,理论上我该服从你。但周巡就是个支队长助理,什么时候跟我平起平坐了?

大有不给周巡吃个处分不罢休的意思。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以关队这铁面无私的风格,肯定不会护短。

何况他老对周巡这个助理不满意。

结果听说,关宏峰是这么对刘长永讲的:不管你对周巡满不满意,他是我手底下的人,是赏是罚、是去是留,只能由我决定。

 

周巡乐不可支,把关宏峰的护短宣言来回品了不知多少回,然后突然得了什么灵感似的问关宏峰:哎关队,你这回终于不想赶我走啦?

原来关宏峰还总想着让周巡回北部地区队。

关宏峰原本放松的神态突然一僵,接着就重新把面孔板了起来,仿佛跟刚才极力护短的支队长不是一个人。

呵,男人。

关宏峰是觉得,周巡降职申调给他做助理这事太欠缺考虑了。在地区队好歹是一把手,照这升迁速度,前途也算不可限量。

周巡这十年的成长是他看在眼里的,从只会挥拳头的愣头青到独当一面的好刑警,每一步都走得足够扎实。

所以辞了大好的地区队长职务窝回关宏峰手下当助理,怎么想都不是事儿。关宏峰就不明白了,他明明已经把周巡那行事鲁莽的风格给纠正过来了啊,怎么这回又这么草率。

尽管周巡满不在乎,说我这可是在分局的心脏工作啊,这要是运气好啊说不准比在地区队爬得更快更高呢。但关宏峰始终认为,周巡适合在更广阔的天地施展拳脚。

这是他不想让周巡来做助理的理由。

但不是唯一的理由。

其实关宏峰的内心还有那么一丝奇怪的情绪,只是他从未透露过给别人。

周巡擅自做下的决定确实让他恼怒,却也让关宏峰觉得欣喜和困惑。

相对于此前的十多年来说,他们上一年见面确实太少了。周巡现在过来,意味着他俩以后又能并肩作战。

这真的很好。

可是,关宏峰并不完全理解周巡为何能够如此爽利地就撂下了北部地区队的担子,一点也不拖泥带水地就来了。

他想起自己刚开始几天还问过周巡,不觉得亏吗。

周巡叼着香烟看着他笑。半晌才说老关啊,你这能破案的脑子放全津港也找不出几个,这能力要是被用来见天儿地应付杂事儿,太可惜。以后其他不相干的烦心事儿你都不用管,啊,有我呢。

周巡是关宏峰用得最趁手的人。谁都知道,关宏峰骨子里就是正义,他可以为破案呕心沥血废寝忘食,而对升官发财、人情世故还有其他乌七八糟的形式主义没有兴趣甚至厌恶之至。

但只有周巡一人对他说,来,你不喜欢的都交给我。

这让关宏峰欣慰,又惶惑不安。

也许周巡只是将他当作指路明灯,自己在他眼里可以是老师,可以是兄弟。周巡对关宏峰自然也有感情,但可能只是欣赏,只是感激。

关宏峰不知道该以何种姿态回应周巡的信赖和忠诚,足够合理正当却不至于暴露自己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周巡在阳历三十一岁生日那天光荣负伤,关宏峰被他护着,倒是没啥事。

那么一个广告牌砸下来,周巡大声喊出的那句老关都变了调。后来在医院缝完针,出门看见毫发无损的关老师站在门诊手术室门口等他,就没来由地咧嘴大笑。

他可算是满足了,有血有痛,有惊无险,这才终于真正找回了那搭档十年的感觉。

看关宏峰朝着他一脸忧心忡忡却尴尬不尬手脚不知往哪放的样子,周巡还是适时地把大笑收敛起来,反过来尽量宽慰关宏峰:“没事儿啊,只是皮外伤。”

关宏峰总算想明白了,周巡是不可能再回北部地区队了。

想回也不让他走了。

局麻效果过去以后周巡开始觉得伤口疼,但看着陪他回家的关宏峰端着替他倒好的热水走到近前来,还是给人扯出一个状似轻松的笑。

关宏峰把水杯放在周巡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在他旁边坐下,说这两天你就好好歇着吧,支队的事儿先放放,不用着急。

周巡说我这真是小伤,不碍事不碍事。眼看关宏峰有些不悦地瞧了他一眼,乖乖改口说那行,后天我保证准时到岗啊。

他觉得关宏峰坐得离他有点近。

“周巡。”

“啥事啊老关?”

“确定在我这做支队长助理,不走了?”

“老关,我职级都调下来了,还能再爬回去啊?”

“你可要想好,跟着我就不能反悔。”

“嘿这话说的。我可都跟了你十来年了啊,咱俩也就是上一年没怎么见,你别整得第一天认识我似的。”

周巡已经不是那么年轻了,略有些松弛的眼皮微微耷在青葱时期杏核一般的眸子上,在眼尾勾起一个缱绻缠绵的弧度。

带着水光与人对视时,居然能让关宏峰觉得风情万种。

“……无论我做什么决定,你都接受?”

“只要别赶我走就啥都……唔唔唔唔!?”

心脏在一瞬间停跳。

周巡捂着嘴,眼睛瞪老大。

他的支队长微微一笑:“这是你说的。”

长丰支队出了名的粗犷硬汉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羞,憋了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来,只得任由霞光似的红晕飞了个满脸。

 


本文时间设置在关宏峰刚任支队长的时候,年龄是根据周巡最后一集告白测算的:“之后的十年里面,我跟你学会了什么时候可以按兵不动,什么时候可以抄包和攻击。我也不再痛恨周遭的一切包括我自己。两年之后,哥们做了北部地区的队长,同年,你被调到了隆达派出所当副所长。一年之后,你又回到了支队,你在刘长永妒火中烧的目光中直升支队一把手。两个星期后,我辞掉了北部队的职务,降级申调支队长助理。”

01年初他们相遇,十年学艺(误)出师就是2010年,那么“两年之后”就是2012年,这一年周巡30周岁,做北部地区队长,同年老关去隆达。在此基础上的“一年之后”即2013年,关宏峰当上支队长,这一年他36周岁,周巡申调助理,31周岁。

当然,这段表白的时间线是有点迷的,完全按照它来计算肯定有bug。记得看过(忘了是哪位太太)另一观点认为周巡09年就去北部地区队了,因为那年支队表彰有关宏峰没有周巡。“十年”若是虚指,也很说得通。

欢迎探讨。祝大家节日快乐!

王老师的自拍直接把我炸懵了…

尤物,真是个尤物。

【关周】叛逃(上)

*人类老关,吸血鬼巡,此文献给喜爱吸血鬼设定的水水 @me来水水 ,我要向全世界吹爆我们水水,太太人美心善性格好,P图作画技术高~!

*灰常中二且沙雕的文,不是题材的问题,是我不会写……

------------------------------------


夜幕下堆叠在天际的山影难以测绘远近,人类的视觉仅够勉强将其轮廓与夜空区分开。

到底还是太弱。

固定在电线杆半截高处的老旧路灯将光线兜头罩下来,照亮了半条巷子。关宏峰在灯光的属地里捏住手里的电筒,徐缓地对天际一扫。

他在电线杆下独自徘徊,始终把自己圈在路灯光线可以抚触到的范围内。已被疏散走了居民的整片区域里,交叉横陈的街巷寂静无声,让房屋低矮拥挤的老城区像空了一个角。关宏峰没有听见任何一点人类活动的声音,然而前方几十米拐角处,一个仿若人类的影子已然越过拐角投在了对面的墙上。

那人影的轮廓浅淡模糊,直顶到对面二层房屋的檐下。关宏峰轻轻吐了一口气,敲了敲耳廓。

暂且安好的信号传输给了正瞄准此处的人类猎手。

全力以赴的捕食者正因感受到关宏峰的存在而来,不出几秒便可越过拐角向他发动袭击。延展过长的影子终是越缩越短,其颜色如同天色一般越发深重。

然而毫无预兆的情况下,投射在老旧砖墙上的人影忽而变得形状怪异起来,仿佛有什么在体内寄生的霸道生物破体而出。

那是两个人影重叠而成的怪异形状——另外的一个个体,在瞬间之内追上了这位捕食者。关宏峰看着投射在那面墙上的影子互相攻击,忽而重叠忽而分离,一重影子被另一重影子攻击并抛来抛去的场景整似一出荒诞电影。本应冲着关宏峰而来的捕食者在短得出乎意料的时间内就落到下风,可见尾随而来的攻击者实力有多强。扁平的影子无法展现对抗的全貌,而遥遥传来的声音倒是丰富至极:墙面上的石膏拌着瓦片倾泻而下,肢体砸在地面的声音仿佛在模拟陨石落地。关宏峰用手中电筒的光柱默然向远处画了一个圈。

关宏峰的孪生弟弟关宏宇及其被拉来帮忙的小弟兄崔虎一起走到关宏峰身边,三人脸上是如出一辙的不明就里。

待他们绕过小巷的拐角,才终于看见今晚的猎杀目标已经瘫在地上。占上风的那一方狠踏在目标身上,扭脖望向这边,显然早已经发现他们的存在,并且在等待他们的到来。

“壮士,话不多说,您手底下这个是我们要抓的人。不管您是哪路神仙,今天绝对是为民除害了,哥们儿佩服。”关宏宇毫不拘谨地套近乎。几十米的距离并不适合普通的人际交流,但以对方所展现的实力来看,听阈必然不在普通人的限度内。

远处的男人短发微卷,这边三人的目力并无法看清他背光的面容。夜风从他身后刮来,被伫立不动的身子劈成两束,涌向三个人类所站的方向。

“公安?”那个人的声音顺着风遥遥送来。

“算是。”

男人抬手抹了抹下颌已愈合的、人类眼睛看不出的伤口,随后收了收下巴,示意他们过去。崔虎走在先,用枪口抵上了被制住的吸血鬼的脑袋,关家兄弟走在他后面。

等待他们上前的不速之客表情略有些不耐烦。他看起来比关家兄弟还年轻一些,是那种即使放在人群里也很会吸引注意力的长相。

男人抬眼笑出一声,嘴角弧度很小:“这孙子在华北流窜了十几年,刚到津港俩月,害了不少人。你们能跟我同时找到,也算神速了。”

关宏宇心想这这么大口气,可算是不知天高低厚了,随口问了一句:“哥们怎么称呼?”

对面的男人默不作声,他起先盯住离自己更近的关宏宇,数秒后才迟缓地移动眼珠,将视线投到离他最远的并未发过一语的关宏峰身上。

“……周巡。”    

这不过是一个从上辈子带来的名字,名叫周巡的男人如是想道。他本无必要和萍水相逢的人类分享姓名,直待话音脱口,才意识到自己的多余举动。他不再多说话,收脚之前又狠狠撵了一回趴在地下动弹不得的吸血鬼,最后看了一眼三人便蹬着巷里铺地的砖石离开,几下就脱出了人类的视线。

超越凡人的听力让他知晓了刚才被自己暴揍的同类的下场:

“俩月就作案十二次,杀害十五人。你特么有那肚子吸这么多血么。上头的审判也下来了,就地解决,也不用带你回去见家长了。”

弱音器下的枪声毫不张扬。接着是火焰撑起夜幕的膨胀声。

周巡在屋脊上走得毫无声息,他抬头看了眼歪斜在天边的月亮。一两只尖锐呐喊的蝙蝠掠过,飞越月亮的瞬间,恰好展开覆盖薄膜的翅膀。

 

“周巡?谁啊?”处理完今晚任务的关宏宇斜了一眼周巡消失的方向。

“吸血鬼。”关宏峰回答。

“就知道不是人……不过他是哪家的啊?闲着没事打同类干嘛?”

周巡这个名字,即使在关宏峰所统领的秘密行动部门里,听过的也不多。若非在“那个世界”认识一位能说得上话的朋友,他所知也不会有多少。为数不多的消息只让关宏峰知道这个独来独往的吸血鬼,过去曾在津港活动过,而后便去了其他地方,直到近两年又回到这里。周巡不归属于任何一个家族,也几乎没有朋友,既未存在于有待人类猎杀的“黑名单”上,也从未上过另一重有豁免色彩的“白名单”。

只是属于数目远超黑白道的灰色地带中的一个待定个体。

这个吸血鬼似乎很喜欢找麻烦,依靠强悍的攻击能力教训一切他看不惯的生物,无论是人类、吸血鬼还是其他东西。他攻击的结果从不致命,可见还算是守规矩——除了地方长官,吸血鬼并无审判同类的权力。

关宏峰看了一会儿周巡消失的方向,感觉什么东西蹭过自己衣角,低头见到一条皮毛黑亮的细犬从他身边经过,绕过墙根消失在无光的角落里。灯光照不进内部的巷子仿佛没有终点,关宏峰移开目光,及时刹住心里涌上的不适。

“哥,今天感觉怎么样?”关宏宇打起手电,与关宏峰往回走。

关宏峰低声答道:“我还是不敢离路灯太远。”

这位正在努力锻炼自己适应夜间出行的黑暗恐惧症患者定了定神,决定将电筒调暗一档。

“嗨,哥,我和胖都已经这么熟练了,以后你就不用亲自出来坐镇指挥了啊。”

关宏宇是最好的狙击手,但早已被开除出特种部队,实际上不可能有资格加入猎杀作乱吸血鬼的行动中。而因为近两年发生的一系列不便公开的事,关宏峰对组织瞒下了自己的病情,将夜间行动的任务交给了关宏宇。

他的部门太过隐秘,甚至没有一个正式的名称。决定让关宏宇替他执行任务时,关宏峰说,你若不想其他家庭的孩子像我们那样失去父亲,就拿好这把枪。

此时关宏峰只是对着关宏宇摇摇头。到家附近以后他收回弟弟手中的武器,催人趁天还没亮回去。

临睡前关宏峰登录进内部系统,又阅览了一遍黑名单,便把收拾收拾睡下了。

他只是不经意间确认了一遍周巡的名字并不在上面。

 

 

关宏峰也不知为何周巡盯上了他。

现在他几乎每隔几日就会见到这位吸血鬼一次,身份还是对方主动透露的,虽然自己早已知晓。若不是卷发桃花眼的吸血鬼说过自己只对耗子田鸡下手,偶尔用血库里的血改善改善生活,关宏峰简直要怀疑自己是否被周巡盯上了做血牛。

两个月里关宏峰不但认识了周巡,还认识了周巡的跟班——一个叫汪苗的变形人,听说了周巡的朋友——一个叫赵馨诚的半人半吸血鬼。在此之前他从未与神秘世界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纵使与那位说得上话的朋友韩彬交流,也往往只是公事公办。

周巡却仿佛上来就想和他称兄道弟。前面那次偶遇后的第四天,关宏峰就再次见到了周巡。毫无预兆出现在他位处三楼的住宅窗口的吸血鬼神采飞扬,嘴上说的却是“今天觅着食有点晚,来不及回去了,借你床底一用”。倏然闪身钻进床底的动作让关宏峰根本来不及问吸血鬼是如何找到他家的。

当天傍晚时分,关宏峰在家中参与进了一个电话会议,和长丰刑侦支队的刑警们讨论一个正在调查的案件。正讲得起劲,就见周巡从他的床底爬起来,一边抱怨底下全是灰一边噼里啪啦把衣服裤子乱拍一气。关宏峰没理他,直到讨论完毕挂上电话,才见到吸血鬼垂着鬓前一缕卷刘海凑在他脸前,深邃黑眸一眨不眨:“老关,你还会破案呐?”

关宏峰本打算第二天白天再去支队了解情况,完全没意识到吸血鬼的听力足以听见他刚才全部的电话内容。周巡当晚就窜了几个案发现场,到第二天太阳升起之前把观察到的情况都先报给了关宏峰。

 

吸血鬼来得过于频繁,仿佛对观察关宏峰处理案件颇有兴致。关宏峰中间搬过一次家,从长丰区的一头搬到了另一头。他想吸血鬼的嗅觉即使强于常人也不至于能远距离追踪,何况自己还是坐车走的。然而某一天起夜,关宏峰刚一睁眼就见到了叉开腿站在自己床上的某人,他也不知自己该不该再有脾气。

人类对于比自己强大且存在生命威胁的事物总会产生天然的不自在与恐惧,而这只吸血鬼仿佛毫无自知。关宏峰不得已问了一句,你是怎么找过来的,随后就见眼角眉梢容光焕发的吸血鬼不无得意地指了指楼下,介绍起自己那个哪里有用就能往哪搬的小跟班。

名唤汪苗的变形人总能在周巡需要时被压迫着变成一条细犬,灵敏的嗅觉使他成为一流的追踪高手。周巡炸炮一般的嗓门叫起汪儿来实实在在就像在叫着小狗,全然不顾楼底下处于人形的年轻人挤眉弄眼请师父给自己留一点面子。小伙子绕着路灯杆抓耳挠腮地在原地跺脚,终于在周巡挥手示意他退下后重新化成动物跑进了暗夜里。

白日兼任长丰支队金牌顾问的关宏峰不得不提携起了义务警员周巡。他发现周巡对破案似乎很有瘾头,即使许多罪案只是来源于人类所犯的恶意,与吸血鬼或其他生物毫无关联。一日关宏峰看着周巡把他衣架上的围巾挑来拣去着拨弄的背影,问了一声:“你以前是警察?”

“可能吧,上辈子的事,不记得了。”周巡回答得毫不在意。

关宏峰就不说话了。

 

 

关宏峰又一次在半夜醒来后看到了周巡。最近津港不太平,接连发生了数起命案。周巡遛小汪时,路旁小卖部那苟延残喘的电视机这么发声:“……多起命案,受害者均死于失血性休克……”

死状的描绘完全符合吸血鬼的手法,但不可思议之处在于凶手似乎很喜欢大费周章地换地抛尸,仿佛生怕无人发现命案的发生。既往与非人生物有关的命案皆交由秘密部门侦办,普通民众并不能确知全部内情。然而此次一系列高调的作案手法,直接引起了舆论和民众的关注,避无可避。

周巡翘着腿坐在关宏峰的沙发上悠悠开口:“我们这类人如果只为捕食,不可能如此高调,津港地界儿的吸血鬼都知道,滥伤滥杀人类会受你——你们‘组织’的追杀。”

关宏峰颔首:“不错,这一系列的作案,显然像是一连串表演。”

周巡咧嘴一笑:“这回咱哥俩搭配着一起干,肯定能更快追到这孙子。”

“但愿吧。”关宏峰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跃跃欲试的吸血鬼,压下了心下那一点儿困惑。


周巡站在一处工期停滞多年的高层建筑平台处,高楼风将他的衣角翻覆着揉皱又展平,布料仿佛有了完整生命一般灵动。这栋建筑对面是一处叫曙光四号院的住宅小区,一户两年前被灭门的人家曾住在第九层。

那套房子的前户主名叫吴征。周巡天南海北转了多年,那时刚回津港不久,宽厚睿智的吴征便成了他为数不多的朋友。周巡有时庆幸能交下这朋友,他觉得自己总得沾点儿烟火气,不然活得越发不像人。

他清晰的记忆里仍然存着那画面。新春焰火的闪烁中,五口人的血液喷溅到天花板,火药的炸裂也不及那喷涌的势头凶猛夸张。

当时内心的惊痛让周巡即使是面对鲜血淋漓的现场也无法产生消渴之感。只是至今,他都未找到滥杀的源头。

周巡遥遥盯着那个不再会发出光亮的幽暗窗口看了一会儿,敏锐的五官自主接收着四周的一切信息。就在一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吴征家的窗口闪过,周巡当即便跃下自己所处的高地飞奔过去。关宏宇的枪口应当追踪着他,在周巡与嫌犯正面对上时,扣动扳机。

湿冷的空气裹挟着附近一切风吹草动,如同浪潮一般拍打在周巡的每一个感受器上,无用的信息就如浪端的泡沫般点点消弭在意识边缘。

吴征生前的住宅并无一人,周巡下意识看了眼墙上蒙着薄尘的合照,只见不知何时脱了一枚钉子歪向一边的镜框下露出一块底下的墙纸,新裸露的区域比周围历尽了油烟和灰尘的墙面白得多。

一个细小的空洞幽暗地与他对望,周巡嗅到了对他而言存在威胁的金属气味。

最终他忍着灼痛从中抠出一枚银色的子弹,放进外衣口袋里。

洞开的窗口钻进来的冷风将一缕新鲜的血腥味送至吸血鬼的鼻下。属于人类,温热,带着雄性的生命力,周巡的嗅觉当即与脑内的经验联系起来,给了他准确答案。循着气味分子播散的路径,他从楼上跃下,跑出几步便看到附近小区门口一个挣扎成异常姿态的人类保安。

保安颈部动脉喷射出的血液涂满了身旁一整壁住户信箱。家家户户的门牌号都或多或少沾上了凝固的铁锈红。可怜的人类体内已留存不多的血液还在从颈部的伤口处淌下,在空气中逐步凝成一块块柔软粘稠的泥泞。周巡立即刹住自己的脚步,他不能靠得太近,人血的诱惑瞬间便可以让本能凌驾于理智之上。

此情此景看来,凶手并未来得及吸食多少血液便弃猎物而去,也许是周巡的逼近让对方放弃。

当然,更大的可能性是他们一直在追踪的凶手又实施了一起高调昭彰的残杀。

周巡倒退几步,环顾四周,伸长五感的触角在血腥气四处蔓延的空气中探寻凶手的方向。

春夏之际新生的锋利树叶把夜风削成一把把呼啸的利刃。

 

关宏峰的汽车停在居民区旁的卖场顶楼。露天停车场直指天空的照明灯把整片场地照得亮如白昼。他的手机播放着今日的津港新闻。刘长永正陷在媒体记者林立的话筒丛中应对采访。记者对非比寻常的信息总有无比灵敏的嗅觉,在对真相一无所知的情形下被激起的好奇心着实令人应付得心力交瘁。连明面上是刑侦支队副队长,暗地里是秘密部门二把手的刘长永都有些无可奈何。

关宏峰的蓝牙耳机里低低传出刘长永对近期发生的恶性案件的解释台词。

“……网传的吸血鬼并不存在。我们目前认为这是一位狂欢型杀人犯在作案。”

“……这个我们还在进一步调查之中。”

“……一定会尽早抓住凶手,给津港人民一个交代。”

坐在前座的崔虎回头结结巴巴说了一声要下车去解手,关宏峰轻轻点头。按照预定规划,周巡和关宏宇应该已对凶手形成夹攻。夜风趁着崔虎打开的车门急切地灌进来。

 

周巡的奔跑速度无人能敌,他在极速移动所搅扰起的气流中眯起眼打量前方与自己距离逐渐缩短的凶手,而后发现那个泥塑一般刻板冷硬的高个儿男人还是个他见过一面的同类。

名叫安廷的吸血鬼见被追上,索性停下步子,“周巡……”吸血鬼叫出了他的名字,“你,能不能告诉关宏峰那个人类,别把我逼这么紧呢?”

安廷不是那种头脑发热无畏死亡的刚被转化的新手。应该说,行事谨慎的老手本就不会参与这样高调嚣张欠缺考虑的行动,但老手的存在意义往往在重要时刻凸显出来——他们甚少会露出破绽,而且洞察力极强。关宏峰的名字被安廷吐出让周巡一愣,随即心头便涌上一丝不安——显然对方已经识破了他们的陷阱,并且知道关宏峰的存在。

“或者,你到了下面再去见他吧——如果你有灵魂并且能下地狱的话。”

这是一句对同时消灭关宏峰和周巡志在必得的宣言,关宏峰身处险境的可能性更高了。周巡当下便分了心,在安腾鬼魅般移上前时未及躲避,被狠命一击直接飞了出去。

周巡从被撞塌的半扇墙体的碎砖里直起身来,下一秒已被安廷单手掐住脖子。对方的另一手直接往他的左胸肋间隙伸去。

周巡死死扳住安廷的手腕,后背将依然直立的半堵砖墙挤出放射状的裂缝。

安廷的指甲已经陷入周巡胸口半寸。只要被掏出这颗心脏,世上便再不会有周巡的存在,连尸体都不会有痕迹。

“你太碍事了,还想联合人类这种低等的东西捕杀同类……就该死。”

安廷也是素质卓越的吸血鬼,身手不在周巡之下。然而骄傲自负让他忽略了自己的失策——他甚至还没有将对手的能量消耗掉几分,便打算直接一击致命。

周巡已经想起了那枚从吴征家找出的银色子弹。他不动声色垂下手,任由安廷尖锐锋利的指甲刺破外衣,将手掌一丝丝陷入他的肋下。深色的血液从周巡被刺破的表皮迸涌出来,顺着安廷苍白的指缝成股流下,那颗在胸腔中沉默冰冷的心脏已然岌岌可危。周巡探进外衣口袋将那枚刚在此处安身不久的金属握在手里,纯净光洁的武器即刻让他感受到灼热的痛楚。

他用力将子弹推入对方的眉心。

 

关宏峰感受到什么东西轻轻拂过了车顶,半晌沉寂后,重重落下来,车身在减震器的反作用下轻轻颠簸了一轮。去解决生理问题的崔虎尚未回归,从离开时间测算,现在正是离停车场最远的时候。卖场已经打样,顶楼停车场唯余他这一辆并不属于消费者的交通工具里还有人。

矗立在建筑顶部的照明灯把整块场地照得像一个银沙盘。关宏峰垂手看向自己手表上顶端带着幽绿荧光的指针,再有十分钟,露天停车场的照明灯将会熄灭。他稍微向前倾身,缓缓开启了自己面前的置物箱。

 

周巡将安廷僵直的胳膊掰下来,捂住自己敞开的心脏和肋骨,让它们一点点愈合。他刚把子弹从吸血鬼逐渐化为飞灰的肢体里拣出来丢进裤兜,就听得远方一声低吟,于是循声跑去。

“操……”关宏宇从地上坐起来,看见周巡,两人皆是一愣。“凶手他妈的不止一个人!快去救我哥!”

 

关宏峰手里载着桃木箭的弓弩正对着王志革,停车场已然熄灭照明灯,深沉的夜色催生出的恐惧让他无法瞄准。

血奴机械地笑着,一步步迎上前来。

下一秒,一道黑影利箭一般把王志革掼倒在地,接着标志性的炮仗嗓门就冲着关宏峰的方向响起来:

“操,竟然真有同伙往你这来了。诶不对,这家伙不是吸血鬼啊,我倒要看看这他妈是哪路货色。”

周巡用了一成力将王志革踹了几个滚,就听见肋骨连续断裂的响声。他把王志革打包扔给尾随而来的小汪,让他把人运警察局去。

“他还不是吸血鬼,估计你这玩意并没有用。”周巡低头看了看关宏峰手里的弩,没有伸手去碰。

关宏峰喘着气,怔怔地看着周巡,微弱的光线并不能让他看清对方的面容。

关宏宇不知从哪个草丛把迷迷瞪瞪的崔虎拖了回来,打着电筒赶了上来刚看清情形。他着急忙慌地拽住周巡,说我哥有黑暗恐惧症,赶紧把他带到有光的地方去,接着随手把电筒扔了过来。

在暗夜中生存已久的吸血鬼尚未意识到形势的紧迫:“你说啥?”

“快点啊,操。”关宏宇扶起关宏峰往周巡身上推了一把,“时间长了会死人的。这儿就你行动最快了,赶紧的。”

周巡接住关宏峰,后知后觉地注意到关宏峰奔腾不定的心跳声和细微过速的脉搏。周围的建筑依然有星星点点的灯火,只有他们所站的场地成了一个黑暗的盆地。城市后半夜昏昏欲睡的混沌中,不远处高层建筑顶部的霓虹灯仍旧流光溢彩。周巡面朝那个方向目测了一下距离,索性把人夹在胳膊底下就跑了起来。

 

有什么东西明晃晃地在眼前晃着,细瘦的光线挣扎着从眼睑之间探进视网膜,关宏峰终于找回了睁开眼的力气。

两秒以后,他庆幸自己虽然还未治好怕黑的毛病,但至少没有得过恐高症。

周巡正携着他在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外垂直行走,半个津港都酣眠在他们身下。

关宏峰是凡人,完完全全受着万有引力的约束。他知道吸血鬼各有天赋,周巡最突出的特点就是小脑发达堪比野兽,却未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以这种方式亲身体会。关宏峰完全因为周巡身躯的承载才没有往下坠落。身体与楼体垂直的周巡如履平地一般向上行进,整个姿势就像搂着关宏峰把人往上推,如同地平线把日月托出天际。

大楼上缘的霓虹灯四下倾泻的光芒把周巡苍白的皮肤照得五彩斑斓。待到周巡跃上楼顶平台,人终于竖直了——结果关宏峰就横了过来,像个皮包一样被夹在吸血鬼腋下的关宏峰怎么想自己这姿势怎么不雅。

“周巡……”关宏峰终于忍不住开口。

周巡低头一瞅,笑说醒啦,翻过这楼就能瞅见你房子了。

他的胸前还飘着几片将断未断的破碎布料,暗黑的血迹将白T恤上的破洞染了一圈色,但衣物之下那处苍白的皮肤已光滑如初。

和那双眼尾线条收束得意犹未尽的桃花眼对视的一瞬间,关宏峰几乎要怀疑周巡这个吸血鬼在体能之外是否还被天赋了诱惑人心的技能。

TBC.……吧

效率很低,先写点出来不然就忙忘了,也许会有中和下,何时更新就随缘吧(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