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苇

这个人很懒,什么都懒得留下


作为一个小透明,能涨到110个粉我也很惊讶……这数字跟警察蜀黍非常搭调,感谢大家资瓷(捧大脸)。

不知现在还有多少胖友呆在白夜圈?也给我个机会开点梗好不好!,关周、小关周都行,荤素不忌(?)。大家不怕产出慢的话可以尽管点,我一个一个慢慢写,写到明年(不)……

需要预警的大概就是三点,一,我写文不好看;二,我写文特别特别特别特别慢;三,高深的设定我可能不会写……


期待不嫌弃的小伙伴来点梗嘿嘿嘿。


【小关周】暗河 (pwp)

想吃荤菜吃不饱,无奈自割腿肉,篡改原剧25集的水房play♂

第一次写小关周,紧张到模糊。请假装亚楠姐姐早就踹了宏宇(小关:?!)

辣眼睛预警。以及我这一波没底线的操作大概又要掉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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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宏宇很兴奋。

刚经历一番搏斗,他浑身沸腾的血液一时之间实在难以回归平静。原本是打算在关宏峰跟金山团伙撤出时也趁机退出去,怎么也没想到会与周巡狭路相逢,不得不正面迎战。

真打起来倒也是痛快至极。

作为当年侦查系毕业的武状元,周巡的格斗技巧确实很好,关宏宇记得关宏峰在评价自己这位徒弟的武力值时向来不吝称赞。只不过好笑的是,关宏宇每次制服这位对手用的都是他自己的东西,上一次是用周巡的手铐,这一次是用周巡的枪,想想就能知道每次被这种方式强行结束战斗的暴躁骄傲的支队长会有多气。

关宏宇不免得意非凡。

金山的据点过于粗糙简陋,掩藏在津港近郊的僻静处,建筑陈旧,玻璃浑浊。两人此时身处的水房也是窗台遍布灰尘、橱柜漆面剥脱,一切的一切,都在关宏宇眼里把周巡衬托得更为体面好看。

关宏宇是欣赏这个对手的,痞里痞气却也直白磊落,打起架来声势浩大气宇轩昂,身手之强悍足以让所有经历过的对手印象深刻。关宏宇记得王志革夜闯长丰支队的那晚,他费了大力气才将周巡摁倒在地,然后把人拷在楼梯栏杆上。关宏宇被货真价实的手铐伺候过不少次,只是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亲手拷住一个警察。当时他一边听着对手恼怒的叫嚷一边从对方被臀部崩得紧紧的裤兜里抽出手铐,觉得自己心跳有些加速。警用手铐并不是什么情趣用品,关宏宇从没把这东西和自己满肚子乌七八糟的想法串联起来过,然而拷住周巡的刹那,他觉得体内一股冲动隐隐升腾起来。

那天他特别想多留一会,看着周巡趴在脚下抵住扶手死命挣扎的样子,或者等那过分秀气的嘴唇里吐几句带感的脏话,哪怕是听个响也好。

但他不能。

他不能让自己被捉住,不能让哥哥与自己有联系的事实暴露,也不能拖延太久等着有枪的王志革下来收拾周巡。

因而彼时关宏宇的最佳选择只能是立刻逃走,尽管长丰支队那晚的每一级台阶都像涂了胶水似的在挽留他的脚步。

冲出支队大门的那一刻,他紧张得几乎勃♂起。

自此那夜对峙的经历在关宏宇心里深深扎下了根,每每回想起来脑中就自动飘满了纷乱的念头。他以为自己以后只能独自在空虚时刻循环回味这段经历。

却没想到相似的场景这么快就会出现。

此时此刻周巡就在他的枪口下,胸膛起伏,满脸汗珠,腿部美观的肌肉线条被紧绷的外裤勾勒得具体而生动。周巡大而幽深的双眼顺着近在眼前的枪口慢慢向上看,直到望进关宏宇的眼里,还好死不死送上一嗓子嘶哑的问候:“想不到你也在这儿啊。” 

撩得关宏宇心惊肉跳。

因此关宏宇实在对周巡感到头疼。

——这个人压根就不知道自己有多擅长无声的诱惑。


眼下犯罪分子撤出,后续增援未到,沉寂的烂尾建筑里只余他们两个人。关宏宇心想,环境虽然恶劣了点,但再往后可能不会再有这么合适的时机了。


车辆起步,走图链

 

最后撤出来之前关宏宇磨蹭了一会,换来长丰支队长不留情面的呛声:“耍流氓耍够了么?你倒是一点也不担心你哥的安危?”

关宏宇放下周巡,让人光脚踩在自己的鞋面上,伸手拧开水池上的龙头。自来水柱自由落体抽打在白瓷砖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他先冲了冲自己的手,见被蒙着眼的周巡有些不解地扬着下巴,才不紧不慢回应道:“你这老狐狸没第一时间跟上去,还有空折回来查看现场,肯定也有后招吧。”

他把周巡翻个面背对自己,伸手掬水给周巡清理,顺便扫了一眼人腕间被磨出整圈血痕的皮肤。他一手拦着周巡的腰,另一手把水拍在周巡的皮肤表面,寻思着自来水太凉,体内的东西就暂时不去洗了。

私心也希望周巡能把他的东西多留一段时间。

草草清洗一番,关宏宇用脚把周巡的靴子够过来让人蹬进去,瞧周巡目前独自站立都有些费劲,便暂时安心把人放开,先走几步捡起手枪,再回身给他找裤子。

行动不便的刑警靠在水池边缘等待,依然被蒙着眼。他听着关宏宇捡起衣物的窸窣声,冷不防来了一句:“关宏宇,我估计着市局增援快到了。” 

关宏宇给周巡提上裤子,再把卷住对方手臂的T恤用力往上扯,让领口重新套过毛茸茸的脑袋,这才开口道:“这事风险多大你也知道,别老让我哥给你卖命。”

“你要是肯投案,你哥就不用为支队做事了。”

关宏宇又让人背过去,抬手摘了蒙在周巡眼上的口罩给自己戴好:“你放心,等我抓着陷害我的家伙,自然会找你投案。”

周巡的眼睛因遮盖物的撤离而在光线刺激下眯了起来。他戴着背拷慢吞吞转过身,眼窝里似乎还遗留着一点潮湿,关宏宇忍不住开始去想这是否是刚才的高潮造成的反应。周巡静静审视着关宏宇:“我又不是不知道你长啥样,老戴着口罩干嘛啊?”

桃花眼勾起了几分带着锐气的玩味。


关宏宇何尝不期望有一天站在周巡面前时,既不用遮脸,也不用假装自己是关宏峰。


他退向出口,一手举枪一手把手铐钥匙扔过去,只开口道照顾好我哥别让他出事,否则,我他妈饶不了你。

周巡披上外套打开房门,一支枪从滞留在门外的暗影深处向他滑过来。他拾起枪朝外一步步走,尽力忽略适才一番剧烈运动给自己造成的步履滞重。

吊在电线杆下的路灯心有余而力不足地拉淡了周巡的影子。郊区连绵在黑夜中的丘陵沉默地环抱这块土地,一派冷峻寂静里,只有远处几户人家的看门狗偶尔叫唤几声。

周巡深吸一口凌晨微寒的空气,脑中的念头开始环环串联。


THE END

【关周】叛逃(中下)

人类关×吸血鬼周,设定中二且傻。

卡文卡到整个画风都变了……还是早写完早好,噫。

例行艾特小甜心 @me来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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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想颠覆现有的体系。无论是我这个部门,还是你们——都被渗透到了很高的级别。”关宏峰的推定萦绕在周巡脑中。

已过去多日,老友赵馨诚并未对周巡先前的询问给予任何回音,这在过去并不常见。他在夜色又一次降临津港之际向海港区疾驰而去。

非人智慧生物平时散落在人群中,正常情况下并不易寻找,但总会存在一些地点能以更大的概率遇到这些生物,比如在海港区,这家名叫“指纹”的咖啡屋就是不错的选择。韩彬作为地方长官韩松阁的嫡系后裔、家族的代言人,近百年来在同类中的声望并不低于父亲,他常在此与友人聚会便使“指纹”在神秘世界的居民心目中有了特殊地位。赵馨诚有时也会出没于此,只是频率不如韩彬高。毕竟作为一个天生混血的他对两个物种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都可适应,平日里总有更多的消遣方式可以选择。

周巡扑了个空,今晚的咖啡屋里从服务生到在座顾客清一色全是普通人,这种场面实在比一屋人中混着一两名非人类客人的情况更罕见。他也没有从不相熟的人类店长那里得到解释,百思不得其解之中走出咖啡屋,顺手在路边捡了个女孩。


韩依晨,这个字面意义上长不大的孩子牵着周巡的手在海港区宽窄不一的胡同里兜兜转转,直到翻进一处旧屋,向下钻进蒙尘盖土的地窖里。地窖底部别有洞天,有人向他们迎过来。跟了韩松阁数个世纪的老管家已是清癯的老人面貌,他从周巡手中接过韩依晨,说谢您带小小姐回来。

周巡的来意自然不仅仅是把赵馨诚迷路的干侄女送回家,便直截了当开口问起了正事。

在韩家管家眼里,周巡实在是个资历太浅的后后辈,于是只简单答道最近韩彬外出越南办事,赵馨诚也暂时离开了津港不知去向。韩松阁近日都在棺中休眠,并没有起身。

地底下四通八达的小道让气流来去无阻,却给周巡一种死水般的窒闷感。“最近津港可发生了不少事儿啊,你们家长也不起来看看?起码开棺看看人还在不在?……别,别误会,我没啥意图,就是瞧着外头这局势,可能还得你们老先生出来主持才行。”

老管家看了周巡有那么几秒,在周巡以为自己把人说动了之际,还是呈过来一句无可奉告。

周巡不耐烦地把刘海一撩:“行行行,我是管不着,那就赶紧把你们家儿子找回来,甭管是亲生的那个还是干的那个。拯救世界这行当就交给他俩,我管个屁。“转身欲走又扭过头来,“这几月好像有越来越多的人知道我们的存在了,再不把流言控制住,人类扛起枪炮就把我们都灭喽,你们家就没人出来查查是谁干的好事再管管?”

安静不发一言的韩依晨轻轻来回晃着搭在管家手心里的胳膊。暴躁而正直的吸血鬼目光灼灼逼来,管家少不得低叹一声,说您还是快走吧,这些日子离其他同类远一点,尤其是孟家的。


安廷被消灭之时刚投靠在孟家不久,某些吸血鬼家族的成员关系紧密,显然孟家就属此类。周巡在韩家老管家忧心忡忡的目光中一时也顾不上考虑是谁看到他干掉了安廷以及那家伙到底哪根头发是无辜的。他知道自己会被怎么对待,最好的情况大概就是被圈进棺材里,让桃木桩钉入自己的心脏和四肢,眼睛一闭一睁,一动不动过个百八十年。

不去瞧瞧这个家族有什么名堂可太亏了。

韩松阁之下第二有势力的家族首领孟仲谋最近频繁召集津港地区的吸血鬼骨干相聚,周巡在海港的第二晚就混进了这么一场集会,果不其然见到孟仲谋以暂代韩松阁执掌地方事务的名义议事。孟仲谋并不多话,仿若置身事外一般坐在稍高一级的平台之上。多数言论由他身边的代言人发出——一个魁梧雄壮、名叫金山的吸血鬼。

金山宣称吸血鬼存在的泄露以及与人类关系的失衡都是由韩松阁家族的不作为造成,而现在事到临头却做起缩头乌龟,有负领袖之职。

底下随即响起一片要拥立孟仲谋取而代之的声音。

韩彬、赵馨诚,还有其他一些亲族的面孔被投在了幕布上。周巡诧异地看着身边的吸血鬼们群情激昂呼喊着要清算和审判这些原本颇有威望的同类,还未来得及骂出声就看见自己的脸也被投影了出来。

亲眼看着自己被挂起来批斗的景象颇有些恶搞意味。独来独往有个好处,就是不会一下子被认出来,周巡直到退出场子边缘才被察觉,然后在脑后一阵强似一阵的呼喊中向缥缈的暗夜深处狂奔起来。


搁置在书桌边的手机轻微地嗡了一声,关宏峰划开屏幕简短扫了一眼,见是一条推销信息便随手删除。

他刚发现自己在内部系统查看无阻的权限遭到更改,完整的黑名单已经无法显示在眼前。书房的窗帘被夜风轻轻拂起,除此以外整间屋子只剩下了鱼缸里的老虎偶尔闹出些许动静。

他下意识又看了一眼摆在桌面的静默手机。

在周巡去海港之前,关宏峰把自己的一部老人机递过去,说这手机做过加密处理,用来联系比较可靠。

与时俱进的不死生物捏着手机滴滴摁了两下,凤凰传奇的豪迈前奏就传了出来。周巡将憋笑的表情刻意做得夸张,说老关你这设的铃声可不怎么时髦。

关宏峰一言不发把模式调回了震动。

吸血鬼勾着关宏峰的肩膀看他操作,忍不住揶揄道做人还真麻烦,成天被这么多有形无形的绳子牵着,是一点也不自由,藏哪都能被找着。

关宏峰淡淡地看他一眼,说及时联系才能保证效率。

周巡耸了耸肩,他承认自己活了这许久,确实不太有时间观念。

两天两夜内,关宏峰并没有接到想要的电话。再过上大约12小时,给周巡的手机就会耗尽电量。

他的另一手边摆着周巡给的案卷。安廷偷卷的目的显而易见,两年前的陷害没达到效果,他们总会找到机会再来一遍。把关宏峰包庇关宏宇的事情捅出来,整个行动部门也就垮下去了一半。


 

周巡本不打算去管一辆在集会出口附近徘徊的车,之所以留神是发现这车后头还跟了辆SUV。他好奇探头瞧了一眼开开停停的后车司机,意外发现是张经常上电视的熟面孔。

这不是刘那个什么永吗,这老头在凑什么热闹。

吸血鬼的耳朵一竖,就听见刘长永在和什么人通话:已经跟上叶方舟。

几乎是同一时刻,叶方舟放弃了在原地盘桓,踩下油门向远处开去。

两辆车再加后面跟的一吸血鬼在夜色下飞驰出了海港区。


叶方舟在长丰区边缘的道路上靠边停车,捂着肚子钻进了树影底下。刘长永的车远远跟过来,逐渐减速偏过头看向叶方舟藏身的位置。也就是刹那间的事,一道突如其来的力量如障碍一般阻住刘长永的前进,下一刻车身就斜飞进路旁干涸的沟渠里,直到彻底掉了个个儿才停住。叶方舟在这一切之后才终于从树丛里钻出来,对突发事件视若无睹,开车扬长而去。

一切发生在瞬间,普通人并不能辨别是什么东西撂翻了刘长永的车,但周巡看清了——一个陌生的同类制造了这一切,可能正是由叶方舟召唤而来。他拔腿欲追之际被不寻常的气味吸引了注意,走近几步就发现有血液从刘长永倾覆的车底淌出来。数日未进食的吸血鬼被血腥气刺激得赶紧后退几步,抬手就逼停了一辆过路车。他拽出惊魂不定的人类司机,让人赶紧报警打急救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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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几日,周巡就从一个独来独往的吸血鬼,变成了两个世界都想抓捕的对象。

回到长丰以后周巡去了专设的人血库觅食,结果在验证身份时触发了警报,被荷枪实弹的武装人员团团围住。

原本为了双方安全,人类在特定时刻并不会驻守在血库的近前。毕竟贮存在冷库中的食物远不比人体中直接流淌出来的温热液体更鲜活、更有生命力,两者对吸血鬼的吸引力有天壤之别。

而今晚这些人仿佛专门就在此严阵以待。

周巡庆幸自己生了一副好腿脚,只是对失去一次饱餐机会略感遗憾。


初生的吸血鬼携着浓重的威压和杀气,将两个人类逼停在封闭的巷尾。无辜的人类显然受到了过极度惊吓,一头虚汗软着腿站不起来。

周巡刚甩开特警的追击没多久,就撞见了眼前场景,他没作多想就把拳头揍上同类的脸。本以为会是一场普通的打斗,无意间一抬头却看到墙头趴着数个同样强壮的吸血鬼,正对底下的战场虎视眈眈。饥饿的新生儿们默默窥伺着眼前的搏斗,满眼是新鲜与猎奇,还带着莫名的愤怒与恨意盯紧了周巡。

他们如此专注地审视着周巡,甚至对猎物回过神来起身逃跑也不甚在意。

周巡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闯进了一场狩猎盛宴,来自同类的敌意和躁动如密网一般缠住他全身。

他们无一不带着孟仲谋家族的徽记。转化吸血鬼本应审慎,孟仲谋却在短期内造起了一帮亡命之徒。

料理几个头脑简单的新生儿并不是太难,但这批傻瓜若是群起而攻之,周巡并不一定能占上风。所幸新手经验尚浅,总有技巧能甩开他们,尽管对方数目之多让周巡费了好几倍的功夫。

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会塞牙,而吸血鬼倒霉的时候大概就是周巡这样——饿着肚子还得拼命奔波,根本停不下来。



周巡有一段时间没有回过自己原先的寄宿之处——一个说要拆迁也多年没拆动的旧屋。他不嫌弃一切可以在白天提供荫蔽的场所,因而真正属于自己的这副棺材并不常住进他。也正因如此,他在附近留下的踪迹并不多,藏身于此反而不必担心暴露行踪。

吸血鬼独自坐在棺盖上,翘起腿不耐烦地晃了一阵。现下境况让周巡的焦躁达到了峰值,一半是来源于未进食的饥渴,另一半则是因为这两天为形势所迫总在逃命,对于时常需要通过暴力释放过剩精力的他而言,实在憋屈。

周巡行事向来问心无愧。哪怕是亲手杀死同为吸血鬼的安廷,也是出于防卫。若韩松阁一切安好,第一家族屹立不倒,他并不畏惧走一遍审理流程。

而如今的形势显而易见,高高在上的代理“家长”并不会秉公无私。

但若只是因为这一件事,并不应该导致他与人类为敌。人类向来不会、也无实力插手吸血鬼之间的恩怨。

周巡需要答案,他希望能有个谁替他一块儿想,接着关宏峰那张静如深海的面孔就从他心里冒了出来。一想到现在有一屁股饥渴的新生吸血鬼和人类公安跟在自己后面,周巡就觉得一头卷毛要炸开。无论是被哪一方发现他与关宏峰有勾连,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把特殊行动部门一把手的确切方位暴露给吸血鬼,等于直接送关宏峰上断头台;而被人类发现呢?必然会有人疑心关宏峰和他这个“通缉犯”勾结,那关宏峰照样会完蛋。

焦躁的吸血鬼一挥手驱散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只能趁着黎明之际出门。初生吸血鬼禁不起一点自然光线的照射,必然早就躲了起来,而周巡起码有了一定年纪,在天明后日出前尚可以迟缓地移动。嗅觉灵敏的吸血鬼皱着鼻子满脸嫌弃看着墙根的一串尿渍,得,总算还有个傻徒弟惦记着他。


顺着印记找到汪苗时周巡已几乎精疲力竭,光辉灿烂的白昼使他举步维艰。

而后他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

刘长永抢救无效去世。事发路段没有监控,刘的行车记录仪仅在翻车后拍到了有意义的画面——周巡独自一人出现在影像之中。最坏的情况在于,那位报警的司机对周巡逼停汽车的粗暴手法记忆犹新,下意识地便把这位活阎王与整个恶性事故联系起来。

周巡身份的敏感性和刘长永效力部门的特殊性皆使整件事无法被摆到明面上谈。但暗地里,特别行动部门已经对周巡发起了通缉。

汪苗一个局外人并不会对所有事实如此清楚,他所有了解的信息皆来源于关宏峰。

——关宏峰想请他帮忙联系上周巡。

周巡苦笑,被嫁祸的滋味果然不好受,烦闷之余不免在心里琢磨关宏峰会怎么看他。

小汪吞吞吐吐问道:“师父,那关队那边怎么说?”

周巡撇了撇嘴,说就当没见着我,把你这狗窝理理,别留下不该留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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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关宏峰在追踪吸血鬼的方面确有本领,只是他自己也未想过有一天会对周巡用上这块本事。

他们在数月前相遇的那条巷子里再度碰面。周巡远远看见目前世上最熟悉他的人类站在另一头,就停下脚步不再靠近。他有些哭笑不得,心想这家伙怕黑还老在晚上往外走,真不够让人省心。

实际上关宏峰布下的网一点也不密,想走自然可以逃开。周巡承认自己心里藏着那么一丝意味不明又难以启齿的期待,才会心甘情愿被逮个正着。他在巷子的拐角处拣了个水泥墩子随意坐下,坦荡的眉眼吊起一缕无奈:“老关,你想找我,用不着这么费劲。”

“……我只是想找到你,说两句话而已。”

两座路灯以光线相衔接,在彼此之间挽起一座桥,关宏峰一步步走过去,如同涉水而过。在他的眼里,周巡一点也不像寻常印象里的鬼。这个吸血鬼既不冰冷又不孤傲,带着满满的、甚至比自己还有亲和力的烟火气,如此鲜活而正直的存在,即使在人类眼中也足够珍稀和夺目。

关宏峰一边靠近一边继续述说:“周巡,你记得吗,十几年前我们就见过。那时你就能做到克制自己不伤害人类性命,所以今天我也信你不会杀刘长永。”

周巡没料到会听见关宏峰说这个,他本以为对方找过来不是先分析一番眼下局势,就是劝上几句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惊异的火星点点滚落进吸血鬼幽深的眼底,闪了几闪。

“你记得?”

“01年1月27号。丰庄路东口。”站定在周巡面前的人类把时间地点定位得更加确切。


他们的确早在十五年前就有过交集。

那时的关宏峰尚是一名普通的刑警——只接触人类的案子,还未对周巡这类生物所处的神秘世界有过正式探索。1月27日正月初四,一整条丰庄路都载满了过年的热闹喜庆,在他被一卖簸箕的老太太拉着要讹钱的时候,就从斜刺里杀出了周巡。

那是关宏峰在那年新春中获得的第一个意外和惊喜。

额发微卷、蓄着小胡子的漂亮男人在寒风凛冽的冬夜里凶巴巴地把已经放进老太太手里的纸币抽出来,一面瞪着不敢作声儿的老太,一面把钱塞回关宏峰手里。

窝进自己掌心的触感冰凉到不可思议,关宏峰抬眼看着身边这个浑身竖着毛刺像要扎人似的男人。他虽不认同周巡的行事方式,也挺感激他解了围,留神到这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有缘人衣着单薄,便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天这么冷,您多穿点。”

刚把围巾取下来,对面人就已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把关宏峰的胳膊按住,笑得那叫一个大惊小怪,紧接着便手脚麻利地重新给他一圈圈缠回围巾:“别别别,你这小伙子这么瘦,冻坏了上哪交代去啊我,围上围上!”

周巡热闹鲜活生气十足的语调把关宏峰的耳朵烘得发热,只是说话间并没有白雾随着口中呵气冒出。尚且年轻的刑警并未想太多,他以为大概是天暗,自己才没看清。

“那,我请您吃饭吧。”


那夜周巡并没有怎么吃东西,只是来回撵着一根店主过年酬宾派给他们桌的烟,也不点燃,和关宏峰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他们给那位瘦小枯干的讹诈者分别下了判词,又探讨了几回合对这类问题的处置方式,理念虽有分歧到最后也算收束到了同一终点。周巡是有些心服口服的意思,觉得对面这小伙看着年岁不大,道理确实懂得多。饭后他并没有拒绝关宏峰把打包好的饭菜塞进自己手里,虽说道谢的表情有些戏谑,眼里倒也有几分真切的温暖神色。

汤足饭饱,关宏峰结完账刚坐回桌边,隔壁桌酒醉的人就起了口角,平底砸得稀碎的玻璃瓶给好几个人身上划出了血痕。事态不算严重,店主眼明手快就带着伙计上去劝开了,看样子客人和店家也算相熟,大过年的就没闹太厉害。

但关宏峰随即发现对面坐着的那个人在转眼之间立了起来,身后的靠背椅来回咣噔几下,几乎被冲倒在地。周巡的眼珠像被磁石吸住一般转向那边,专注得宛若捕猎的野兽,下一秒便已回过神来,艰难地看了关宏峰一眼。他神色冷酷,嘴唇紧闭,仿佛开了口就会迎来山崩海啸。关宏峰慢慢站起身来,打算开口询问是否需要帮助,就见对面的临时饭友一扭头冲出了饭馆。

那时周巡的自控能力还未锻炼到今日这般严密稳定。他后来偶尔会想,自己第一个交下的人类朋友,本可以是关宏峰的。

北方正月里的夜风把周巡满头满脑吹了个通透,他停下步子时发现自己已经跑出了好几里,这才想起还没跟今晚认识的年轻人好好道个别。但相处时间本就太短,方才不清不楚的退场又显得过于狼狈仓促,他也就没再打算回到那处险些让自己失控的地方去,只想着有缘再会吧。

哪成想缘分兜了个大圈,十五年以后才兑现了诺言。

周巡的生命停留在三十五岁,零一年时也已被转化了小几十年,只是在吸血鬼的世界里尚属年轻。漫长时间的洗刷让他渐次忘却自己曾为人类时拥有的一切,在第二世的混沌时空里得过且过,直到那个冬日,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类给了他“新生”以来首屈一指的温暖。


多年后再相见,周巡直接认出了关宏峰,每个人类在吸血鬼的嗅觉中皆有不同的气味,而这个人身上独特的草木苦香唤醒了他的记忆。他以为关宏峰并不会对老早以前的一次偶遇留下深刻印象,于是再相处起来,也没提过往。

想不到关宏峰其实也记了十五年。

若无多年后的再见,这起初的交汇并不值一提。然而间隔十数载的相遇有了这样的前提,便直接让两人的渊源向过往延伸了一大段,使得现今的相处显得背景厚重而涵义丰富了。

当年看起来还有些稚气未脱的年轻人如今已长成年逾不惑的中年男人,宽厚的肩背负着足够的稳重与可靠。周巡则和十五年前没什么两样,幽暗的黑眼珠在路灯光下闪烁着稀碎的光,线条柔缓的上下眼睑高兴时便会弯起来眯成缝,拦住内里两汪星河的将坠未坠。

周巡望着关宏峰出神,忽而又笑起来。

吸血鬼永生又如何,人类的提升速度才让万物惊异。


他们在路灯下接吻,一心一意追逐孕育了多年的梦。关宏峰细细吮吸对面那对半凉的嘴唇,也听见自己甚少会因激动而加深加重的呼吸。与他面孔紧贴的周巡并不能产生与人类互相应和的喘息声,但他在关宏峰怀里、他的手扶在关宏峰肩上、他小心翼翼不忍合紧牙关因而只能乖巧地让关宏峰吮吸舌尖,一切情动都毫无保留地传递了过来。

人间仿佛此刻遍地是圆满。


TBC


【关周】叛逃(中上)

*本文赠 @me来水水 

*人类老关×吸血鬼老周,设定都是瞎掰的。码了半天字没写到预期进展,不得已搞出个中上……

*几个星期前写的(上)在这儿:【关周】叛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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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巡跨过和光小区某楼303的窗台,把一路运回来的人类放下。关宏峰对于这种不走寻常路的回家方式多少有些不适应,虽已站定,遗留在大脑皮层的感觉记忆让他觉得周围世界仍在持续颠簸。

共同亲历了一场短暂的劫后余生,两人一时没再对话。

周巡从衣柜里扒拉出一件浅色衬衣,换下自己那件胸口破了洞的贴身T恤。衣服带着的樟脑球味儿几乎盖住了关宏峰原本的气味,虽然比周巡自己身材宽松点,倒也不算难看。 

厨房传来开燃气灶的噼啪火花声,大概是关宏峰在烧水。 

周巡一边扫视满屋开了个遍的照明灯具一边开口找话:“哎老关,你觉得今晚这事,还有之前那些——是什么人指使的?” 

低头看着火苗儿的关宏峰答道:“回答这个问题之前,要先弄清一点:他们这样高调行事,究竟对谁会有好处?” 

整个行动显然不会是安廷、王志革之流自作主张。他们不只是为了满足滥杀的欲望,更像是蓄意向人类世界透露整个吸血鬼界存在。这些行为原本是必定会受到执掌他们生杀大权的“家长”制裁的,但直到今晚之前,他们的违规行为也未受到任何警告——“说明既有的规矩,对他们这帮孙子已经毫无威慑力。”周巡叉着手在布局通透的居室内踱步,嘬了一回牙花子。 

津港地界的吸血鬼领袖名叫韩松阁。作为地方长官,领袖总是由一定区域内最强势的家族头领担任,不但负责订立辖区内的基本规则,也有权力处置逾矩的吸血鬼,因此会有人直接称其为家长。在津港的吸血鬼一不能擅自杀害同类,二不可过度伤人,三不允许刻意公开吸血鬼的存在。韩松阁的家族与人类官方有着一定的默契——他们约束吸血鬼的行为,允许人类击杀越界的凶犯,由此也拥有了进入人血库的权限。若干个世纪的动荡变迁足以让老牌家族对杀戮和奴役不再热衷,而人类科技愈加迅猛的增长势头也让维系了家族数百年的领袖相信,一定程度上的和谐共存远比彻底敌对来得稳定。 

周巡想起了数月未见的老友赵馨诚,本是半人半吸血鬼的他因着与韩松阁的后代韩彬有交情,现也归属在这个家族。 

“看来我得找机会探听一下老韩他们家的情况。” 

关宏峰说也好,你们沟通起来总会方便些。 

凌晨苏醒的鸟儿已经开始了晨会,方圆几里的细碎啁啾在周巡耳朵里此起彼伏热闹非凡。他朝外看了眼天色,对关宏峰说这一整夜够惊险的,补觉去吧。有我在这呢,不会有东西找上你。 

关宏峰摇头拒绝。他看出周巡还有事揣着似乎是想说,便沉默着等对方开口。 

周巡嘿一声,说果然瞒不过你啊。他半垂下头,在裤兜里小心翼翼掏着什么。一绺生自颅顶的头发微卷着垂下来,又很快随着主人抬头被带到了耳后。 

像摆脱滚烫的烙铁一般,吸血鬼把银色的子弹抖落进关宏峰手里。

熟知他们这类生物弱点的关宏峰诧异地看着掌心这枚用以杀死不祥生物的纯净金属。 灯光下,子弹的银质表面蒙着一层暗哑的氧化层。 

“两年前我的人类朋友一家子被杀,就是曙光四号院那一家五口。这类事件,应该是你们的‘组织’处理,你也该知道这事吧。” 

关宏峰听出了这枚子弹的来历,面色波澜不惊,只有握着子弹的手慢慢垂落在膝头。 

周巡接着道:“我得找到是谁杀了他们。” 

开水不安的沸腾声传来,关宏峰起身关上火,听见身后的周巡解释起子弹的来历:“今天偶然去那儿才发现了这个,看样子是先前有人刻意用镜框挡住了它——我觉着得这个和他们一家的死有关。” 

关宏峰缓缓开口接了半句,所以呢。 

“我想拜托你查清这件事儿。”周巡的语气是少有的郑重其事。 

忽然间被委以重任的人类转过身,定定望着对面的吸血鬼:“为什么要找我?” 

“跟在你身边这些时候,我知道你有多厉害。” 周巡走近两步,悬在头顶的吊灯让他的睫毛在精巧的卧蚕下投出两片羽扇般的影子,“我从心底佩服你。” 

一句话让关宏峰忍不住展开一个弧度有限的笑。倦意溢出了他的眼,让微笑的面孔显得晦暗和憔悴。

周巡打发关宏峰上床睡觉,说这事以后再考虑也不迟,你这身子可不禁造,睡吧睡吧。 

畏光的吸血鬼自觉钻进床底,在黎明之中陷入沉睡,毫无声息。而关宏峰就仰面望着灯罩在空旷的天花板上投出的几瓣影子,直至天色大亮。

 

 

  

近几日,津港有吸血鬼出没的传言甚嚣尘上。若只是流言倒也还好说,然而不安定的因子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人群中蔓延,眼瞧着连刘长永向来引以为傲的中年发量都有了凋零的迹象。 

周巡和几个下了晚自习的小孩儿擦肩而过。几人一路走一路煞有介事地聊怎么对付吸血鬼,这个说他包里塞了两头蒜,那个说自己戴了个十字架的项链,还有一孩子说自己把姥姥在庙里求的符也揣着了,到时候只需要往那怪物脑门上一贴—— 

周巡嘴角一抽抽,放慢了自己对人类来说速度有些快的步子。他不爱蒜味儿,也不想被贴符(太蠢),至于十字架,早已是快看吐了。 

还中西合璧呢,嘿。

走到僻静地儿,周巡撒手放了只小蝙蝠,让它飞去海港向赵馨诚探听一下那边有无异常。不是不能用即时通讯工具,只是赵馨诚随着韩彬那号称古典派的一家子,对现代科技总有那么点藐视的意味在,被手机找到的概率还不如用蝙蝠高,全然忘记自己还是半拉人类。 

刚从放了蝙蝠的树丛里出来,周巡就见一女子侯立在眼前。

“周哥,您最近……见过安廷吗?”姑娘妍丽的五官绷在面上,表情微不可见,只有低落的音调显得心事重重。 

名为赵茜的女孩是汪苗的梦中情人,周巡每次见到她,五步范围内必然也能瞧见汪苗摇着尾巴鞍前马后地照应。而此时此刻只有赵茜一人在他面前,显然是有事想和周巡单独交流。 

周巡顿了顿,一时也没想出个合适的说法能让小姑娘更好接受些,只得开口缓缓道:“他杀人太多,让我弄死了。” 

月光下面色青白的僵尸姑娘咬了咬嘴唇,沉默半晌把一袋文件递给周巡:“上次见面时,他把这个东西硬塞给我,说只有在我这里保管才放心,完成手头的事儿以后再拿走它……现在看来是不会了。” 

周巡不知赵茜对决裂已久的义兄的死亡作何感想,见对方急于脱手一般将东西递过来,也就点点头表示应承下了。 

他看到的先是一本卷宗,封面写着津港2·13特大灭门案。 

另一份文件是死亡证明,属于一个他认识的人。 

随后是一些照片,全是关宏峰和关宏宇在同一镜头内的互动,看拍摄时的天色,多数是发生在晨昏交替的时刻。

 

周巡霎时感觉眼前涌上了一片血红。

 

——关宏宇压根不是因为找不到工作之类的破理由才帮关宏峰干活。 

关宏宇是残杀吴征一家五口的嫌犯! 

却被一纸证明认定了的死亡! 

整个案子了结得不明不白! 

而外界从不知晓关宏峰有黑暗恐惧症。案发以后关宏峰顺势让自己的孪生弟弟替他在夜间行动,如此一来便得以继续保留在那个秘密行动部门里的职位。 

周巡捏紧了这沓把他的认知搅了个天翻地覆的文件。

 

 

 

关宏宇虽然是人类,却作息颠倒,宛若跟周巡或者赵茜是同类。他压根就没有了合法身份,光天化日之下四处乱跑被发现的可能性总是会比晚上更大。

汪苗带着周巡找过来的时候,分明感受到了吸血鬼躁动的情绪,一路上不免心里忐忑:“师父,一会儿您可别冲动……” 

“别废话,闻着他的味儿找着人就没你事了。”吸血鬼径直朝酒吧正门走去。汪苗缩了缩脖子,来自动物的灵敏直觉让他对即将降临的危机坐立不安。 

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年轻的变形人转身就朝一个方向窜了出去。 

周巡花了一会儿工夫找见关宏宇,吧里普通人太多,贸然动手杀伤力太大。他一把揪住关宏宇的后领子往外走,也不关心是否会让人窒息。喝到半醉的人类还未及反应过来,没使出力反抗就被直接拎了出去。 

老板刘音差点花容失色,却定了定神,踮起脚尖跟了出去。 

出了门周巡直接把人往地上摔。酒吧后门开在避光的巷子里,原本有两三对男男女女在那儿抱着扭股糖似的消停不下来,一见着周巡这位活阎王冲出来,转眼就作鸟兽散。 

蒸腾在关宏宇意识里的酒精转眼间就被惊吓耗了个干净,他撑住地面直起身,看着这个最近老缠着他哥不放的吸血鬼,一脸莫名其妙。 

“周巡,你他妈的发什么疯呢?” 

“吴征是不是你杀的?” 

关宏宇一愣,随即绷紧了浑身的肌肉:“你从哪儿听说的?” 

周巡抬起胳膊就把人锁在了墙上。 

“杀了人就该认罪,你小子倒还有脸逍遥快活呢!”  

“合着就认准了是我杀的吧?周巡,我这过什么日子你不知道?白天不能出门,所有人都当我死了,这样的日子我过了两年,我他妈还像个人吗!要真是我杀的,你以为我哥那样的人会徇私?” 

这张脸让周巡想起了关宏峰,这让他毫无理由更加气急败坏。吸血鬼尖利的指甲和犬齿伸长出来,在半明半昧的夜色里更显得诡异和狰狞。 

愤怒的吸血鬼咬牙切齿:“所有证据就他妈指着你!”

关宏宇感到自己的领子被铁钳一般的手揪得更紧。

拧断人类的脖子自然轻而易举,但周巡想要的是确证无误的答案。 

关宏宇咬着牙冷笑:“周巡,你爹我这两年杀的吸血鬼也不老少,还以为我能和那些没练过的一样?” 

几个在后门里外无所事事徘徊的闲杂人等远远看过来。 

 

“周巡。”熟悉的清冷嗓音在脑后响起,接着是脑后越靠越近的脚步声。 

意识到威胁的吸血鬼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下一秒他的獠牙已经贴住来人的咽喉。 

还在同一时刻把想来调停的汪苗顶出好几米远。 

温热的血液流淌在人类表皮之下的血管中,稳健的搏动声沿着牙面和骨骼直传进周巡的颅内,频率稍快,却节奏稳定。 

关宏宇伸手捡起刘音早已悄悄靠在门边的尖头木叉,简洁估算自己攻上去的速度来不来得及阻止吸血鬼吸干他哥的血。 

“宏宇,别动。小汪,我没事。”关宏峰保持着被压制的姿势没有动,出声安抚他们,继而放轻音量,对着此刻离自己最近的人说话:“两年前是我去了吴征家,所有物证都与我有关,并非宏宇。” 他稍有些低哑的嗓音如同悬浮着细密的颗粒,一点一点均匀地磨过吸血鬼的耳膜。 

“哥!”担心关宏峰的坦白会激怒吸血鬼,关宏宇急忙上前两步,被兄长的眼神制止。 

尚未痊愈的黑暗恐惧症患者被压制在锐利的尖牙下,他一手用电筒照着自己,另一手迟缓而谨慎地抬起,扶住身上人的肩膀。

吸血鬼如同打了个寒噤似的猛然一颤,却没再有动作,任由人类的脉搏在他的犬齿下继续搏动。

周巡最后还是松了口,直起身来捏着关宏峰的下颌左看右看,眼睛里的疑惑和诧异一览无遗。关宏峰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手中电筒的光斜着打过来,越过鼻梁的光线给另一半脸颊刻下几团阴影。 

汪苗开始往外走动,把想凑上来看热闹的人往远处打发。 

周巡细不可闻地叹了一声。对于他所拥有的力量来说,捏碎人类的骨骼真不是什么费劲的事,但他已经隐隐约约地明白,事情可能比自己已知的更加复杂。

而且他并不会真的动手——关宏峰必然了解这一点。


 

 

周巡还是和关宏峰回到了住处,听完了一整个故事。 

作为秘密行动部门曾经的一员大将,吴征心思缜密,行事机敏,为津港的安稳立下过不小的功劳。在小儿子出生以后,他就申请了转业。 

为确保离职同事的安全,理论上部门里的在职者并不应该和他们接触,然而两年前的二月十三日,关宏峰接到了这位引退者的信息,希望能在家里和他当面探讨一件重要的事。 

当时的他不知道自己的身后早已有人在默默窥伺。 

老同事神色凝重的面孔,突如其来的停电,出乎意料进入住宅的吸血鬼,以及自己情急之下误射进墙里的子弹。这些场景在两年间总是不断循环在关宏峰的眼前和梦境边缘。关宏峰和关宏宇的父亲也因相似的原因在他们幼时殉职,所以关宏峰从小就对身处黑暗有心理障碍,只不过一般情况下并不影响工作。然而自那以后,情况变得更坏。 

是强烈的负疚感造成了他的心病。 

“我醒来时,一家人刚刚死亡,凶器——那把杀死了一家五口的匕首,在我手上。” 

“吸血鬼的出现并非巧合,事后查看监控,他应该是在我出门后不久就跟踪在身后。自然那个吸血鬼是最大的嫌疑人,但吴征一家五口的死亡现场却做得像人类所为……”关宏峰的嗓音越发低沉。

这件事,不但报复了吴征,也足够置关宏峰于死地。一旦他的犯罪行为被公之于众,所在部门就会声名扫地,而后,幕后主使就有机会让维系津港几十年平安的整个秘密行动体系崩溃。 

 “但吴征的死的确与我有关——因为我的行动,才暴露了吴征的住址;因为我的枪打偏了位置,才给凶手留下行凶的余地。”关宏峰静如深潭的瞳仁映着周巡凛冽的侧脸,“当初射进墙里的子弹,到底是被你找到了。 

吸血鬼扭过脸来,见人类以这样的目光凝视自己,又迟疑着把视线移开:“为了查清这案子,关宏宇做了你的垫背——” 

“是我擅自把他牵扯了进来。” 

于是,关宏宇背上了罪名,又为了摆脱追捕被捏造死亡,不再有身份。

两年里关宏宇最终理解了兄长的苦衷,但是刚刚获悉原委的吸血鬼一时心情复杂:“老关,你可真狠得下心——那是你的亲弟弟。” 

孪生子中作为哥哥的那一方沉默不语。

 

关宏峰是周巡眼里最与“正义”两字相称的人类。

两个轻飘飘的字,对于永远生长在暗处的吸血鬼来说,实在虚妄得不值一提。周巡见多了随时间推移而日渐与人世脱轨的吸血鬼,他们嫉妒那些为光明所偏爱的人类,最终在年复一年的不平心态中堕入邪恶与癫狂。

但周巡爱着正义这块牌子,嫉恶如仇就是他的骨血。他确信这是从自己尚为人类时就带来的信念,哪怕过去的记忆在转化后的这些年里已经愈发模糊不清。所以关宏峰带着一身浑然天成的正直与孤高出现时,吸引住周巡是显而易见的。

而此时,关宏峰的所作所为让周巡觉得匪夷所思——却又无可厚非。 

这个人所做的一切,无非是为了破案。关宏峰从来不讲对不对好不好,只讨论有用没用。[1]

从过去到现在,一点儿没变。 

周巡的怒气在一点点崩解。他不能完全理解这一切,但他尊重关宏峰。一晚上接收的超量信息让他急于找个清净地方理清思路,而差点做出伤害关宏峰性命的事又让他觉得无法心安。 

“这段时间我也一直在想,结合安廷和王志革的事,甚至更早那些案子……”渐亮的天色让吸血鬼显得有些气势萎靡,但眼睛依然澄澈明亮。 

最后他说:“我相信你。” 

关宏峰嘴唇微动,似是想说些什么。而瘦削的吸血鬼已经如影子一般退到他视线尽头的窗户边,下一刻可能就要从来路离开。 

周巡在关宏峰的世界里向来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进进出出关宏峰从不过问。 

也觉得自己留不住。 

但这回他愣了不到半刻,就已下意识地发出了挽留的声音。 

“天快亮了,先别走了。” 

吸血鬼撑住窗台的指关节细微地屈伸了两下。

操,周巡在心里唾弃自己,怎么因为一句话就走不动道了,娘们兮兮的。

接着他刘海一甩,开始利索地拉窗帘。不出一会儿工夫,整套房子所有窗口都被厚重的帘子遮罩起来,天光被严严实实挡在了住宅之外。 

 

“行吧老关,要不给我讲讲,你这两年都有啥进展?”

 

TBC


[1] 指纹. 周巡八分钟告白[?]. 白夜追凶, 2017, 1(32):28':30"-36'45''


本来应该只是个短篇的,摊子越铺越大收尾好难(挠头

【关周】关队最近不开心

儿童节让人想吃糖,随手写个傻白甜。老套且OO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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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大概是关宏峰升任支队长两周以来心情最不好的一天。

倒不是有什么棘手的案子,也不是遇上了难应付的杂事。人情往来他虽不热衷,应付起来倒也不会手足无措。

只是有那么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儿,发生在了他的计划之外。

——周巡,他的半个徒弟,十多年的老搭档,放着好好的北部地区队的一把手不当,要回来给他当助理。

跟了关宏峰十来年,周巡也算是在能力范围之内把能学着的东西都跟关宏峰学透了。在三十岁的年纪当上地区队的队长,作为他关宏峰的半个徒弟,说出去也有面儿。

于是一年前他们这对亦师亦友了十二年的老搭档,一个春风得意去当地区队长,一个安心下放到派出所锻炼。

一到基层,零散事务更多,他俩在这一年里除了回分局开大会,就没怎么碰面。

 

 

升任支队长的决议被公示出来时,周巡没第一时间来道贺。

消息刚一放出来,关宏峰就收着了成堆轰炸的恭贺与溢美之辞,不管是真心实意还是言不由衷,他照单全收之后随手放下。接着就没来由地想起了周巡。

上回见面,还是季度考核的时候,到现在也有俩月了。

如果是周巡来道喜,那他应该会睁着自己那双大而亮的眼睛,结结实实却克制有度地给关宏峰肩上来一拳,然后龇牙笑着说一句:老关,恭喜啊。

第一个星期囫囵过去了,没动静。

第二个星期过了快一小半儿,还是没动静。

关宏峰简单了解了一下,北部地区最近也还挺稳定,不知他们地区队是不是有其他事可忙的。

不过开头两周忙着交接,他也只是偶尔想想这茬,心里没啥感觉。

 

然后,周巡就哐地一声砸回了关宏峰的面前,让长丰支队新任支队长全然没有防备。

 

关宏峰看着面前这位凭空出现的助理,不知怎么就觉得有点出气不顺。

他现在是支队长,安排助理这事怎么他不知道呢?

周巡乐呵呵地说,关队,打从领导决定把你调回来开始我就准备着申调了,那时候你还没正式回来呢。

——自然不用你批准。

关宏峰额头多了几个十字:那也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是你让顾局别告诉我?

周巡挠挠脑袋:还不是怕你不愿意嘛。

所以关队长很不高兴。 

不高兴了足足一个月。

长丰支队上下都看得出来,支队长这个月就没给过助理好脸色。周助理也算经验丰富处事有方,给关队长上下打点无不妥帖,然而就是不见他们队长露出过满意的神色。新官上任三把火,虽说关宏峰不是个想一出是一出的主儿,也还是给周巡派了不少繁琐的任务。

而且还不给人笑脸。

当然,支队长本来就不爱笑。

瞧关大队长这两袖清风的做派,怎么可能喜欢那种溜须拍马阿谀奉承的款儿呢。大家觉得,周助理这是想拍马屁结果拍在马腿上了吧。

 

但后来大家发现,周助理并不是那种小人。

他要狗腿也只当关队的狗腿,有美事儿也只考虑着关队。

前脚笑嘻嘻从关宏峰队长办公室出来,后脚就能对着刘长永副支队长拍桌子。

办起案子来,只要是和关队一道的,瞧他那两眼放光的稀罕劲儿,啧啧啧。

今天周巡又差点上桌子。听说是刘副队和关队长意见不合,拿老资格压人,指责关宏峰独断专行,不考虑实际。

周助理把夹子啪地一扔,说您够实际,您的主意要是有用大伙儿也听您的。

本来这事儿也就过去了,结果刘长永还向顾局打小报告,让关宏峰吃了一顿批评。

周巡可就不干了。

他想去找顾局,被拦着不让。然后就又和刘长永吵起来,一条长腿已经迈上桌子了,眼看着冲突要升级。

关宏峰手臂一拨,把人从桌上撸下来,揪住领子摁在椅子上说周巡你坐好。

刘长永指着周巡的手指直抖:关队,你是我上级,理论上我该服从你。但周巡就是个支队长助理,什么时候跟我平起平坐了?

大有不给周巡吃个处分不罢休的意思。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以关队这铁面无私的风格,肯定不会护短。

何况他老对周巡这个助理不满意。

结果听说,关宏峰是这么对刘长永讲的:不管你对周巡满不满意,他是我手底下的人,是赏是罚、是去是留,只能由我决定。

 

周巡乐不可支,把关宏峰的护短宣言来回品了不知多少回,然后突然得了什么灵感似的问关宏峰:哎关队,你这回终于不想赶我走啦?

原来关宏峰还总想着让周巡回北部地区队。

关宏峰原本放松的神态突然一僵,接着就重新把面孔板了起来,仿佛跟刚才极力护短的支队长不是一个人。

呵,男人。

关宏峰是觉得,周巡降职申调给他做助理这事太欠缺考虑了。在地区队好歹是一把手,照这升迁速度,前途也算不可限量。

周巡这十年的成长是他看在眼里的,从只会挥拳头的愣头青到独当一面的好刑警,每一步都走得足够扎实。

所以辞了大好的地区队长职务窝回关宏峰手下当助理,怎么想都不是事儿。关宏峰就不明白了,他明明已经把周巡那行事鲁莽的风格给纠正过来了啊,怎么这回又这么草率。

尽管周巡满不在乎,说我这可是在分局的心脏工作啊,这要是运气好啊说不准比在地区队爬得更快更高呢。但关宏峰始终认为,周巡适合在更广阔的天地施展拳脚。

这是他不想让周巡来做助理的理由。

但不是唯一的理由。

其实关宏峰的内心还有那么一丝奇怪的情绪,只是他从未透露过给别人。

周巡擅自做下的决定确实让他恼怒,却也让关宏峰觉得欣喜和困惑。

相对于此前的十多年来说,他们上一年见面确实太少了。周巡现在过来,意味着他俩以后又能并肩作战。

这真的很好。

可是,关宏峰并不完全理解周巡为何能够如此爽利地就撂下了北部地区队的担子,一点也不拖泥带水地就来了。

他想起自己刚开始几天还问过周巡,不觉得亏吗。

周巡叼着香烟看着他笑。半晌才说老关啊,你这能破案的脑子放全津港也找不出几个,这能力要是被用来见天儿地应付杂事儿,太可惜。以后其他不相干的烦心事儿你都不用管,啊,有我呢。

周巡是关宏峰用得最趁手的人。谁都知道,关宏峰骨子里就是正义,他可以为破案呕心沥血废寝忘食,而对升官发财、人情世故还有其他乌七八糟的形式主义没有兴趣甚至厌恶之至。

但只有周巡一人对他说,来,你不喜欢的都交给我。

这让关宏峰欣慰,又惶惑不安。

也许周巡只是将他当作指路明灯,自己在他眼里可以是老师,可以是兄弟。周巡对关宏峰自然也有感情,但可能只是欣赏,只是感激。

关宏峰不知道该以何种姿态回应周巡的信赖和忠诚,足够合理正当却不至于暴露自己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周巡在阳历三十一岁生日那天光荣负伤,关宏峰被他护着,倒是没啥事。

那么一个广告牌砸下来,周巡大声喊出的那句老关都变了调。后来在医院缝完针,出门看见毫发无损的关老师站在门诊手术室门口等他,就没来由地咧嘴大笑。

他可算是满足了,有血有痛,有惊无险,这才终于真正找回了那搭档十年的感觉。

看关宏峰朝着他一脸忧心忡忡却尴尬不尬手脚不知往哪放的样子,周巡还是适时地把大笑收敛起来,反过来尽量宽慰关宏峰:“没事儿啊,只是皮外伤。”

关宏峰总算想明白了,周巡是不可能再回北部地区队了。

想回也不让他走了。

局麻效果过去以后周巡开始觉得伤口疼,但看着陪他回家的关宏峰端着替他倒好的热水走到近前来,还是给人扯出一个状似轻松的笑。

关宏峰把水杯放在周巡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在他旁边坐下,说这两天你就好好歇着吧,支队的事儿先放放,不用着急。

周巡说我这真是小伤,不碍事不碍事。眼看关宏峰有些不悦地瞧了他一眼,乖乖改口说那行,后天我保证准时到岗啊。

他觉得关宏峰坐得离他有点近。

“周巡。”

“啥事啊老关?”

“确定在我这做支队长助理,不走了?”

“老关,我职级都调下来了,还能再爬回去啊?”

“你可要想好,跟着我就不能反悔。”

“嘿这话说的。我可都跟了你十来年了啊,咱俩也就是上一年没怎么见,你别整得第一天认识我似的。”

周巡已经不是那么年轻了,略有些松弛的眼皮微微耷在青葱时期杏核一般的眸子上,在眼尾勾起一个缱绻缠绵的弧度。

带着水光与人对视时,居然能让关宏峰觉得风情万种。

“……无论我做什么决定,你都接受?”

“只要别赶我走就啥都……唔唔唔唔!?”

心脏在一瞬间停跳。

周巡捂着嘴,眼睛瞪老大。

他的支队长微微一笑:“这是你说的。”

长丰支队出了名的粗犷硬汉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羞,憋了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来,只得任由霞光似的红晕飞了个满脸。

 


本文时间设置在关宏峰刚任支队长的时候,年龄是根据周巡最后一集告白测算的:“之后的十年里面,我跟你学会了什么时候可以按兵不动,什么时候可以抄包和攻击。我也不再痛恨周遭的一切包括我自己。两年之后,哥们做了北部地区的队长,同年,你被调到了隆达派出所当副所长。一年之后,你又回到了支队,你在刘长永妒火中烧的目光中直升支队一把手。两个星期后,我辞掉了北部队的职务,降级申调支队长助理。”

01年初他们相遇,十年学艺(误)出师就是2010年,那么“两年之后”就是2012年,这一年周巡30周岁,做北部地区队长,同年老关去隆达。在此基础上的“一年之后”即2013年,关宏峰当上支队长,这一年他36周岁,周巡申调助理,31周岁。

当然,这段表白的时间线是有点迷的,完全按照它来计算肯定有bug。记得看过(忘了是哪位太太)另一观点认为周巡09年就去北部地区队了,因为那年支队表彰有关宏峰没有周巡。“十年”若是虚指,也很说得通。

欢迎探讨。祝大家节日快乐!

王老师的自拍直接把我炸懵了…

尤物,真是个尤物。

【关周】叛逃(上)

*人类老关,吸血鬼巡,此文献给喜爱吸血鬼设定的水水 @me来水水 ,我要向全世界吹爆我们水水,太太人美心善性格好,P图作画技术高~!

*灰常中二且沙雕的文,不是题材的问题,是我不会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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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堆叠在天际的山影难以测绘远近,人类的视觉仅够勉强将其轮廓与夜空区分开。

到底还是太弱。

固定在电线杆半截高处的老旧路灯将光线兜头罩下来,照亮了半条巷子。关宏峰在灯光的属地里捏住手里的电筒,徐缓地对天际一扫。

他在电线杆下独自徘徊,始终把自己圈在路灯光线可以抚触到的范围内。已被疏散走了居民的整片区域里,交叉横陈的街巷寂静无声,让房屋低矮拥挤的老城区像空了一个角。关宏峰没有听见任何一点人类活动的声音,然而前方几十米拐角处,一个仿若人类的影子已然越过拐角投在了对面的墙上。

那人影的轮廓浅淡模糊,直顶到对面二层房屋的檐下。关宏峰轻轻吐了一口气,敲了敲耳廓。

暂且安好的信号传输给了正瞄准此处的人类猎手。

全力以赴的捕食者正因感受到关宏峰的存在而来,不出几秒便可越过拐角向他发动袭击。延展过长的影子终是越缩越短,其颜色如同天色一般越发深重。

然而毫无预兆的情况下,投射在老旧砖墙上的人影忽而变得形状怪异起来,仿佛有什么在体内寄生的霸道生物破体而出。

那是两个人影重叠而成的怪异形状——另外的一个个体,在瞬间之内追上了这位捕食者。关宏峰看着投射在那面墙上的影子互相攻击,忽而重叠忽而分离,一重影子被另一重影子攻击并抛来抛去的场景整似一出荒诞电影。本应冲着关宏峰而来的捕食者在短得出乎意料的时间内就落到下风,可见尾随而来的攻击者实力有多强。扁平的影子无法展现对抗的全貌,而遥遥传来的声音倒是丰富至极:墙面上的石膏拌着瓦片倾泻而下,肢体砸在地面的声音仿佛在模拟陨石落地。关宏峰用手中电筒的光柱默然向远处画了一个圈。

关宏峰的孪生弟弟关宏宇及其被拉来帮忙的小弟兄崔虎一起走到关宏峰身边,三人脸上是如出一辙的不明就里。

待他们绕过小巷的拐角,才终于看见今晚的猎杀目标已经瘫在地上。占上风的那一方狠踏在目标身上,扭脖望向这边,显然早已经发现他们的存在,并且在等待他们的到来。

“壮士,话不多说,您手底下这个是我们要抓的人。不管您是哪路神仙,今天绝对是为民除害了,哥们儿佩服。”关宏宇毫不拘谨地套近乎。几十米的距离并不适合普通的人际交流,但以对方所展现的实力来看,听阈必然不在普通人的限度内。

远处的男人短发微卷,这边三人的目力并无法看清他背光的面容。夜风从他身后刮来,被伫立不动的身子劈成两束,涌向三个人类所站的方向。

“公安?”那个人的声音顺着风遥遥送来。

“算是。”

男人抬手抹了抹下颌已愈合的、人类眼睛看不出的伤口,随后收了收下巴,示意他们过去。崔虎走在先,用枪口抵上了被制住的吸血鬼的脑袋,关家兄弟走在他后面。

等待他们上前的不速之客表情略有些不耐烦。他看起来比关家兄弟还年轻一些,是那种即使放在人群里也很会吸引注意力的长相。

男人抬眼笑出一声,嘴角弧度很小:“这孙子在华北流窜了十几年,刚到津港俩月,害了不少人。你们能跟我同时找到,也算神速了。”

关宏宇心想这这么大口气,可算是不知天高低厚了,随口问了一句:“哥们怎么称呼?”

对面的男人默不作声,他起先盯住离自己更近的关宏宇,数秒后才迟缓地移动眼珠,将视线投到离他最远的并未发过一语的关宏峰身上。

“……周巡。”    

这不过是一个从上辈子带来的名字,名叫周巡的男人如是想道。他本无必要和萍水相逢的人类分享姓名,直待话音脱口,才意识到自己的多余举动。他不再多说话,收脚之前又狠狠撵了一回趴在地下动弹不得的吸血鬼,最后看了一眼三人便蹬着巷里铺地的砖石离开,几下就脱出了人类的视线。

超越凡人的听力让他知晓了刚才被自己暴揍的同类的下场:

“俩月就作案十二次,杀害十五人。你特么有那肚子吸这么多血么。上头的审判也下来了,就地解决,也不用带你回去见家长了。”

弱音器下的枪声毫不张扬。接着是火焰撑起夜幕的膨胀声。

周巡在屋脊上走得毫无声息,他抬头看了眼歪斜在天边的月亮。一两只尖锐呐喊的蝙蝠掠过,飞越月亮的瞬间,恰好展开覆盖薄膜的翅膀。

 

“周巡?谁啊?”处理完今晚任务的关宏宇斜了一眼周巡消失的方向。

“吸血鬼。”关宏峰回答。

“就知道不是人……不过他是哪家的啊?闲着没事打同类干嘛?”

周巡这个名字,即使在关宏峰所统领的秘密行动部门里,听过的也不多。若非在“那个世界”认识一位能说得上话的朋友,他所知也不会有多少。为数不多的消息只让关宏峰知道这个独来独往的吸血鬼,过去曾在津港活动过,而后便去了其他地方,直到近两年又回到这里。周巡不归属于任何一个家族,也几乎没有朋友,既未存在于有待人类猎杀的“黑名单”上,也从未上过另一重有豁免色彩的“白名单”。

只是属于数目远超黑白道的灰色地带中的一个待定个体。

这个吸血鬼似乎很喜欢找麻烦,依靠强悍的攻击能力教训一切他看不惯的生物,无论是人类、吸血鬼还是其他东西。他攻击的结果从不致命,可见还算是守规矩——除了地方长官,吸血鬼并无审判同类的权力。

关宏峰看了一会儿周巡消失的方向,感觉什么东西蹭过自己衣角,低头见到一条皮毛黑亮的细犬从他身边经过,绕过墙根消失在无光的角落里。灯光照不进内部的巷子仿佛没有终点,关宏峰移开目光,及时刹住心里涌上的不适。

“哥,今天感觉怎么样?”关宏宇打起手电,与关宏峰往回走。

关宏峰低声答道:“我还是不敢离路灯太远。”

这位正在努力锻炼自己适应夜间出行的黑暗恐惧症患者定了定神,决定将电筒调暗一档。

“嗨,哥,我和胖都已经这么熟练了,以后你就不用亲自出来坐镇指挥了啊。”

关宏宇是最好的狙击手,但早已被开除出特种部队,实际上不可能有资格加入猎杀作乱吸血鬼的行动中。而因为近两年发生的一系列不便公开的事,关宏峰对组织瞒下了自己的病情,将夜间行动的任务交给了关宏宇。

他的部门太过隐秘,甚至没有一个正式的名称。决定让关宏宇替他执行任务时,关宏峰说,你若不想其他家庭的孩子像我们那样失去父亲,就拿好这把枪。

此时关宏峰只是对着关宏宇摇摇头。到家附近以后他收回弟弟手中的武器,催人趁天还没亮回去。

临睡前关宏峰登录进内部系统,又阅览了一遍黑名单,便把收拾收拾睡下了。

他只是不经意间确认了一遍周巡的名字并不在上面。

 

 

关宏峰也不知为何周巡盯上了他。

现在他几乎每隔几日就会见到这位吸血鬼一次,身份还是对方主动透露的,虽然自己早已知晓。若不是卷发桃花眼的吸血鬼说过自己只对耗子田鸡下手,偶尔用血库里的血改善改善生活,关宏峰简直要怀疑自己是否被周巡盯上了做血牛。

两个月里关宏峰不但认识了周巡,还认识了周巡的跟班——一个叫汪苗的变形人,听说了周巡的朋友——一个叫赵馨诚的半人半吸血鬼。在此之前他从未与神秘世界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纵使与那位说得上话的朋友韩彬交流,也往往只是公事公办。

周巡却仿佛上来就想和他称兄道弟。前面那次偶遇后的第四天,关宏峰就再次见到了周巡。毫无预兆出现在他位处三楼的住宅窗口的吸血鬼神采飞扬,嘴上说的却是“今天觅着食有点晚,来不及回去了,借你床底一用”。倏然闪身钻进床底的动作让关宏峰根本来不及问吸血鬼是如何找到他家的。

当天傍晚时分,关宏峰在家中参与进了一个电话会议,和长丰刑侦支队的刑警们讨论一个正在调查的案件。正讲得起劲,就见周巡从他的床底爬起来,一边抱怨底下全是灰一边噼里啪啦把衣服裤子乱拍一气。关宏峰没理他,直到讨论完毕挂上电话,才见到吸血鬼垂着鬓前一缕卷刘海凑在他脸前,深邃黑眸一眨不眨:“老关,你还会破案呐?”

关宏峰本打算第二天白天再去支队了解情况,完全没意识到吸血鬼的听力足以听见他刚才全部的电话内容。周巡当晚就窜了几个案发现场,到第二天太阳升起之前把观察到的情况都先报给了关宏峰。

 

吸血鬼来得过于频繁,仿佛对观察关宏峰处理案件颇有兴致。关宏峰中间搬过一次家,从长丰区的一头搬到了另一头。他想吸血鬼的嗅觉即使强于常人也不至于能远距离追踪,何况自己还是坐车走的。然而某一天起夜,关宏峰刚一睁眼就见到了叉开腿站在自己床上的某人,他也不知自己该不该再有脾气。

人类对于比自己强大且存在生命威胁的事物总会产生天然的不自在与恐惧,而这只吸血鬼仿佛毫无自知。关宏峰不得已问了一句,你是怎么找过来的,随后就见眼角眉梢容光焕发的吸血鬼不无得意地指了指楼下,介绍起自己那个哪里有用就能往哪搬的小跟班。

名唤汪苗的变形人总能在周巡需要时被压迫着变成一条细犬,灵敏的嗅觉使他成为一流的追踪高手。周巡炸炮一般的嗓门叫起汪儿来实实在在就像在叫着小狗,全然不顾楼底下处于人形的年轻人挤眉弄眼请师父给自己留一点面子。小伙子绕着路灯杆抓耳挠腮地在原地跺脚,终于在周巡挥手示意他退下后重新化成动物跑进了暗夜里。

白日兼任长丰支队金牌顾问的关宏峰不得不提携起了义务警员周巡。他发现周巡对破案似乎很有瘾头,即使许多罪案只是来源于人类所犯的恶意,与吸血鬼或其他生物毫无关联。一日关宏峰看着周巡把他衣架上的围巾挑来拣去着拨弄的背影,问了一声:“你以前是警察?”

“可能吧,上辈子的事,不记得了。”周巡回答得毫不在意。

关宏峰就不说话了。

 

 

关宏峰又一次在半夜醒来后看到了周巡。最近津港不太平,接连发生了数起命案。周巡遛小汪时,路旁小卖部那苟延残喘的电视机这么发声:“……多起命案,受害者均死于失血性休克……”

死状的描绘完全符合吸血鬼的手法,但不可思议之处在于凶手似乎很喜欢大费周章地换地抛尸,仿佛生怕无人发现命案的发生。既往与非人生物有关的命案皆交由秘密部门侦办,普通民众并不能确知全部内情。然而此次一系列高调的作案手法,直接引起了舆论和民众的关注,避无可避。

周巡翘着腿坐在关宏峰的沙发上悠悠开口:“我们这类人如果只为捕食,不可能如此高调,津港地界儿的吸血鬼都知道,滥伤滥杀人类会受你——你们‘组织’的追杀。”

关宏峰颔首:“不错,这一系列的作案,显然像是一连串表演。”

周巡咧嘴一笑:“这回咱哥俩搭配着一起干,肯定能更快追到这孙子。”

“但愿吧。”关宏峰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跃跃欲试的吸血鬼,压下了心下那一点儿困惑。


周巡站在一处工期停滞多年的高层建筑平台处,高楼风将他的衣角翻覆着揉皱又展平,布料仿佛有了完整生命一般灵动。这栋建筑对面是一处叫曙光四号院的住宅小区,一户两年前被灭门的人家曾住在第九层。

那套房子的前户主名叫吴征。周巡天南海北转了多年,那时刚回津港不久,宽厚睿智的吴征便成了他为数不多的朋友。周巡有时庆幸能交下这朋友,他觉得自己总得沾点儿烟火气,不然活得越发不像人。

他清晰的记忆里仍然存着那画面。新春焰火的闪烁中,五口人的血液喷溅到天花板,火药的炸裂也不及那喷涌的势头凶猛夸张。

当时内心的惊痛让周巡即使是面对鲜血淋漓的现场也无法产生消渴之感。只是至今,他都未找到滥杀的源头。

周巡遥遥盯着那个不再会发出光亮的幽暗窗口看了一会儿,敏锐的五官自主接收着四周的一切信息。就在一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吴征家的窗口闪过,周巡当即便跃下自己所处的高地飞奔过去。关宏宇的枪口应当追踪着他,在周巡与嫌犯正面对上时,扣动扳机。

湿冷的空气裹挟着附近一切风吹草动,如同浪潮一般拍打在周巡的每一个感受器上,无用的信息就如浪端的泡沫般点点消弭在意识边缘。

吴征生前的住宅并无一人,周巡下意识看了眼墙上蒙着薄尘的合照,只见不知何时脱了一枚钉子歪向一边的镜框下露出一块底下的墙纸,新裸露的区域比周围历尽了油烟和灰尘的墙面白得多。

一个细小的空洞幽暗地与他对望,周巡嗅到了对他而言存在威胁的金属气味。

最终他忍着灼痛从中抠出一枚银色的子弹,放进外衣口袋里。

洞开的窗口钻进来的冷风将一缕新鲜的血腥味送至吸血鬼的鼻下。属于人类,温热,带着雄性的生命力,周巡的嗅觉当即与脑内的经验联系起来,给了他准确答案。循着气味分子播散的路径,他从楼上跃下,跑出几步便看到附近小区门口一个挣扎成异常姿态的人类保安。

保安颈部动脉喷射出的血液涂满了身旁一整壁住户信箱。家家户户的门牌号都或多或少沾上了凝固的铁锈红。可怜的人类体内已留存不多的血液还在从颈部的伤口处淌下,在空气中逐步凝成一块块柔软粘稠的泥泞。周巡立即刹住自己的脚步,他不能靠得太近,人血的诱惑瞬间便可以让本能凌驾于理智之上。

此情此景看来,凶手并未来得及吸食多少血液便弃猎物而去,也许是周巡的逼近让对方放弃。

当然,更大的可能性是他们一直在追踪的凶手又实施了一起高调昭彰的残杀。

周巡倒退几步,环顾四周,伸长五感的触角在血腥气四处蔓延的空气中探寻凶手的方向。

春夏之际新生的锋利树叶把夜风削成一把把呼啸的利刃。

 

关宏峰的汽车停在居民区旁的卖场顶楼。露天停车场直指天空的照明灯把整片场地照得亮如白昼。他的手机播放着今日的津港新闻。刘长永正陷在媒体记者林立的话筒丛中应对采访。记者对非比寻常的信息总有无比灵敏的嗅觉,在对真相一无所知的情形下被激起的好奇心着实令人应付得心力交瘁。连明面上是刑侦支队副队长,暗地里是秘密部门二把手的刘长永都有些无可奈何。

关宏峰的蓝牙耳机里低低传出刘长永对近期发生的恶性案件的解释台词。

“……网传的吸血鬼并不存在。我们目前认为这是一位狂欢型杀人犯在作案。”

“……这个我们还在进一步调查之中。”

“……一定会尽早抓住凶手,给津港人民一个交代。”

坐在前座的崔虎回头结结巴巴说了一声要下车去解手,关宏峰轻轻点头。按照预定规划,周巡和关宏宇应该已对凶手形成夹攻。夜风趁着崔虎打开的车门急切地灌进来。

 

周巡的奔跑速度无人能敌,他在极速移动所搅扰起的气流中眯起眼打量前方与自己距离逐渐缩短的凶手,而后发现那个泥塑一般刻板冷硬的高个儿男人还是个他见过一面的同类。

名叫安廷的吸血鬼见被追上,索性停下步子,“周巡……”吸血鬼叫出了他的名字,“你,能不能告诉关宏峰那个人类,别把我逼这么紧呢?”

安廷不是那种头脑发热无畏死亡的刚被转化的新手。应该说,行事谨慎的老手本就不会参与这样高调嚣张欠缺考虑的行动,但老手的存在意义往往在重要时刻凸显出来——他们甚少会露出破绽,而且洞察力极强。关宏峰的名字被安廷吐出让周巡一愣,随即心头便涌上一丝不安——显然对方已经识破了他们的陷阱,并且知道关宏峰的存在。

“或者,你到了下面再去见他吧——如果你有灵魂并且能下地狱的话。”

这是一句对同时消灭关宏峰和周巡志在必得的宣言,关宏峰身处险境的可能性更高了。周巡当下便分了心,在安腾鬼魅般移上前时未及躲避,被狠命一击直接飞了出去。

周巡从被撞塌的半扇墙体的碎砖里直起身来,下一秒已被安廷单手掐住脖子。对方的另一手直接往他的左胸肋间隙伸去。

周巡死死扳住安廷的手腕,后背将依然直立的半堵砖墙挤出放射状的裂缝。

安廷的指甲已经陷入周巡胸口半寸。只要被掏出这颗心脏,世上便再不会有周巡的存在,连尸体都不会有痕迹。

“你太碍事了,还想联合人类这种低等的东西捕杀同类……就该死。”

安廷也是素质卓越的吸血鬼,身手不在周巡之下。然而骄傲自负让他忽略了自己的失策——他甚至还没有将对手的能量消耗掉几分,便打算直接一击致命。

周巡已经想起了那枚从吴征家找出的银色子弹。他不动声色垂下手,任由安廷尖锐锋利的指甲刺破外衣,将手掌一丝丝陷入他的肋下。深色的血液从周巡被刺破的表皮迸涌出来,顺着安廷苍白的指缝成股流下,那颗在胸腔中沉默冰冷的心脏已然岌岌可危。周巡探进外衣口袋将那枚刚在此处安身不久的金属握在手里,纯净光洁的武器即刻让他感受到灼热的痛楚。

他用力将子弹推入对方的眉心。

 

关宏峰感受到什么东西轻轻拂过了车顶,半晌沉寂后,重重落下来,车身在减震器的反作用下轻轻颠簸了一轮。去解决生理问题的崔虎尚未回归,从离开时间测算,现在正是离停车场最远的时候。卖场已经打样,顶楼停车场唯余他这一辆并不属于消费者的交通工具里还有人。

矗立在建筑顶部的照明灯把整块场地照得像一个银沙盘。关宏峰垂手看向自己手表上顶端带着幽绿荧光的指针,再有十分钟,露天停车场的照明灯将会熄灭。他稍微向前倾身,缓缓开启了自己面前的置物箱。

 

周巡将安廷僵直的胳膊掰下来,捂住自己敞开的心脏和肋骨,让它们一点点愈合。他刚把子弹从吸血鬼逐渐化为飞灰的肢体里拣出来丢进裤兜,就听得远方一声低吟,于是循声跑去。

“操……”关宏宇从地上坐起来,看见周巡,两人皆是一愣。“凶手他妈的不止一个人!快去救我哥!”

 

关宏峰手里载着桃木箭的弓弩正对着王志革,停车场已然熄灭照明灯,深沉的夜色催生出的恐惧让他无法瞄准。

血奴机械地笑着,一步步迎上前来。

下一秒,一道黑影利箭一般把王志革掼倒在地,接着标志性的炮仗嗓门就冲着关宏峰的方向响起来:

“操,竟然真有同伙往你这来了。诶不对,这家伙不是吸血鬼啊,我倒要看看这他妈是哪路货色。”

周巡用了一成力将王志革踹了几个滚,就听见肋骨连续断裂的响声。他把王志革打包扔给尾随而来的小汪,让他把人运警察局去。

“他还不是吸血鬼,估计你这玩意并没有用。”周巡低头看了看关宏峰手里的弩,没有伸手去碰。

关宏峰喘着气,怔怔地看着周巡,微弱的光线并不能让他看清对方的面容。

关宏宇不知从哪个草丛把迷迷瞪瞪的崔虎拖了回来,打着电筒赶了上来刚看清情形。他着急忙慌地拽住周巡,说我哥有黑暗恐惧症,赶紧把他带到有光的地方去,接着随手把电筒扔了过来。

在暗夜中生存已久的吸血鬼尚未意识到形势的紧迫:“你说啥?”

“快点啊,操。”关宏宇扶起关宏峰往周巡身上推了一把,“时间长了会死人的。这儿就你行动最快了,赶紧的。”

周巡接住关宏峰,后知后觉地注意到关宏峰奔腾不定的心跳声和细微过速的脉搏。周围的建筑依然有星星点点的灯火,只有他们所站的场地成了一个黑暗的盆地。城市后半夜昏昏欲睡的混沌中,不远处高层建筑顶部的霓虹灯仍旧流光溢彩。周巡面朝那个方向目测了一下距离,索性把人夹在胳膊底下就跑了起来。

 

有什么东西明晃晃地在眼前晃着,细瘦的光线挣扎着从眼睑之间探进视网膜,关宏峰终于找回了睁开眼的力气。

两秒以后,他庆幸自己虽然还未治好怕黑的毛病,但至少没有得过恐高症。

周巡正携着他在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外垂直行走,半个津港都酣眠在他们身下。

关宏峰是凡人,完完全全受着万有引力的约束。他知道吸血鬼各有天赋,周巡最突出的特点就是小脑发达堪比野兽,却未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以这种方式亲身体会。关宏峰完全因为周巡身躯的承载才没有往下坠落。身体与楼体垂直的周巡如履平地一般向上行进,整个姿势就像搂着关宏峰把人往上推,如同地平线把日月托出天际。

大楼上缘的霓虹灯四下倾泻的光芒把周巡苍白的皮肤照得五彩斑斓。待到周巡跃上楼顶平台,人终于竖直了——结果关宏峰就横了过来,像个皮包一样被夹在吸血鬼腋下的关宏峰怎么想自己这姿势怎么不雅。

“周巡……”关宏峰终于忍不住开口。

周巡低头一瞅,笑说醒啦,翻过这楼就能瞅见你房子了。

他的胸前还飘着几片将断未断的破碎布料,暗黑的血迹将白T恤上的破洞染了一圈色,但衣物之下那处苍白的皮肤已光滑如初。

和那双眼尾线条收束得意犹未尽的桃花眼对视的一瞬间,关宏峰几乎要怀疑周巡这个吸血鬼在体能之外是否还被天赋了诱惑人心的技能。

TBC.……吧

效率很低,先写点出来不然就忙忘了,也许会有中和下,何时更新就随缘吧(逃

【关周】临时标记(6)(终章 下)

*没有剧情和逻辑,只有破车架

*最后一更终于像一篇ABO了(?),真不容易(笑cry)

*祝热爱关周的大家幸福安康。

(6)     

关宏峰把周巡放上副驾驶,再抬手拽下安全带倾身过去给他扣上,仿佛人不能自理了似的。周巡心想自己也就是腿软了点,手还没废,又回忆起刚才出支队楼一路上收到的各式各样的目光,便有些不耐烦地顶了一句:“老关你这是发情期危险驾驶,让交警抓到了还不得吊销驾照?”

果然还是这么不爱示弱,但已然临近的发情,让周巡此时的语调慵懒得像只猫。

关宏峰关上车门前看了他一眼:“我吃了抑制剂。”

他原本想说你这张脸摆在那儿谁敢罚,转念一想便直接作罢。周巡现在这样,他并不想给任何其他人看见。

“老关,天可快黑了。”周巡翻起袖口看了看表,再扭头向着关宏峰,“得趁早回去。”

“回家。”关宏峰发动汽车。

“回哪儿?”周巡的目光带着点探寻。

关宏峰略偏过头笑了一下:“我家就是你家。”

于是一对儿发情的Alpha和Omega就这么在违法的边缘疯狂飙车。

掌管感情的反射弧虽说迟钝至极,传了十几年才有反射,关宏峰的车技倒是真好。极速的刺激感让周巡忍不住绷紧了浑身肌肉,意识到关宏峰是因为自己才这样,不知怎么还有点儿小得意。


以下内容走链(如果再挂,还有什么可靠的练车场吗QAQ):

不知石墨对图片的敏感性有多高(流量慎点)

 


-尾声-

“我哥可算把周巡弄到手了。”关宏宇搂着自家媳妇给他看了张关宏峰发来的照片。

没人露脸,镜头下仅有两只手,戴着同款对戒。

“诶不对,”关宏宇懵懵懂懂地开始回过味来,“周巡要是跟我哥在一起,我还不得叫他一声嫂子?”

高亚楠舒服地枕着关宏宇的肩,看饕餮在学步车里欢快地蹬着步子满地乱跑,漫不经心接口道:“可不是吗,而且以后你俩要是打起来,关队肯定偏帮他啊。”

“卧槽!”

拼尽一身Alpha的自尊、纵横情场的自傲和对孪生兄长的亲情,最后才意识到帮老关家娶了个炸药桶嫂子但似乎对自己无甚好处而且人身安全不受保障的关宏宇差点从沙发上栽下去。

 

全文完

【关周】临时标记(5)(终章 上)

*铁树尚有开花日,棒槌终遇点化时

*先跑完剧情,开车留待下半篇儿,草脚司机抖抖索索挂挡中

*谢谢大家一路陪(忍)伴(受),感恩,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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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宏宇事业上东山再起,重开的物流公司逐步走入正轨,在家里也和高亚楠夫妻感情甚笃,已断奶不少时日的关饕餮在父母双全的爱护下茁壮成长。关宏宇的小日子越是过得和和美美,就越是无法忽视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不和谐——自家哥极其稳定地维持在了孤家寡人的状态。

也就是说,关宏峰和周巡竟然一点进展都没有。

小关爷在操盘情感类问题上一向自命不凡,他无比确信自己要是不出手,这俩人起码能再耗个十五六七八年。

——这可不行,到那时候,自己哥一个小老头能否说硬就硬可都没法保证,人生还有什么乐趣?

一个Alpha,平生没标记过一个Omega,说出去还不得把人笑死。


起初关宏宇确实以为自己哥和周巡只是对炮友,一Alpha卖卖美男计换个得力干将又不亏。后来想想,哪有同一门炮一打十几年的,想来自己哥一大白萝卜这辈子就打算蹲那唯一的坑里了。

棒槌不敲打不行,关宏宇打定主意,要在为数不多能超越自己哥的方面施展一下能力。

 

“哥,说实话,我都成家立业,有妻有子了,你是不是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人生大事了?”关宏宇凑在关宏峰家的鱼缸前,看里头新买的几条鱼优哉游哉。

台灯下的关宏峰没说话,一边翻着本《中国侦查主体制度》一边备课。

“这些年巴巴盯着你的追求者有多少?Alpha就不提了,你身边Omega和Beta不少条件都不错吧?何况现在老往学校里跑,见到的优质人选不是更多……就不考虑找一个?”

关宏宇自顾自地说,关宏峰全程没抬眼。表弟在亲哥写字台前绕了几个半圆,见对面那人无动于衷,心想还是算了吧,跟自己这精怪老哥说废话压根就没有意义,不如直入主题——

“你为啥还没跟周巡在一起?”

关宏峰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工作。

关宏宇不太明白,怎么自己刚提起周巡的名字,亲哥的脸就黑得直有刮风下暴雨的趋势。

两道笔直的目光把关宏宇扫了个透心凉,他不得不缓慢地调动起面部肌肉,讪笑道:“呃,哥,我是瞧着你们这么多年也挺默契的,他不也还没被标记呢嘛……”

“你遗漏了最重要的一点。”关宏峰合上书,语气比楼板还平,“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互相之间有情。”

关宏宇摸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哥,我以为你挺喜欢周巡的。”

“我是喜欢他。”关宏峰把钢笔戳进笔帽里,“但我不觉得他愿意跟我在一起。”

关宏宇闻言简直要蹦起来,知道自己哥棒槌,但没想到能棒槌到这地步——周巡不愿意?你那是没见过他当时在看守所里那样儿!

仗义的亲弟关宏宇顾不得周巡的封口威慑了,他没作多想就竹筒倒豆子一般把周巡当日吐露真心的事给说了出来。时间过了这么久,他当然不可能每字每句都记清楚,但一边讲一边偷偷琢磨,自己这棒槌哥可算遇上开窍的时机了,那不如多送一把火,反正哥这个性冷淡老光棍年纪一把,别人想要也不敢要,不如就让周巡收了得了。于是情场高手小关爷可真真是浓墨重彩添油加醋地把周巡的表白复述了一遍,怕他哥迟钝领会不到意思,还挖空心思把那些当时说得含蓄的部分给直白解读出来。

 

听完以后关宏峰半天没说话。待关宏宇灌了两杯水勉强压制住说话太多的口干舌燥,才注意到关宏峰有了动作。

痛心疾首?

感激涕零?

不存在的。

关宏峰看关宏宇的目光直降了几度:“这事过去这么久,你从没想早点跟我说?还拿说破这事威胁周巡?周巡什么人,怎么可能被你牵着鼻子走?”

如果关宏峰是个喜怒形于色又惯常外放的人,他的怒火中烧一定会伴着强硬的Alpha信息素鲜明地昭示出来,把人压制得直想下跪。不过因为从不热衷用生理优势压制别人,他此刻也只是伫立不动,冷静而锐利地注视着关宏宇。

却也足够让关宏宇秒怂。

物流公司的老总一边在亲哥家的地板上接受体罚猛做俯卧撑,一边苦口婆心(转移注意力):

“哥,周巡可是连你第一次穿啥戴啥都记得清楚啊。啧啧啧,和亚楠第一次见的情形我也不能记这么全——这对你肯定是真爱啊哥。”

“哥,你升任支队长那年他宁可降两级也要回你身边——这对你肯定是真爱啊哥。”

“哥,‘十五年没交下你这个朋友’这句,是不是怨你拔那啥无情啊,咳咳咳咳……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他对你肯定是真爱啊哥。”

最后关宏宇真心实意地劝告:哥,人家要是还不愿意跟你在一起,你得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关宏峰陷入了沉思。

也不再管关宏宇趴在地上偷懒。

“起来。”关宏峰简短地发出指令。

表弟轻松地跃到亲哥面前——总算也轮到他凭本事给自己哥出谋划策了。

 

 

 

Alpha们自主发情的频率十分低,而且对于关宏峰这样自制力极强的个体而言,服下抑制剂便几乎可以做到与平常无异,若是情绪稳定,对自身信息素的外泄也能比较自如地操控。

关宏峰前一晚服用了Alpha抑制剂,今日赶在下班时间前来到长丰支队,名义上指导汪苗前几天向他咨询的一件案子,主要目的其实是找周巡。这大概是第一次,他会为了见周巡找借口,而不是反过来——近两年他更常做的,还是以周巡相关的名义到支队做其他事。

想明白自己的心意再整理好思路对关宏峰而言并不比收拾书桌难多少,只是需要有人提点着告诉他有这么条路待他去走。关宏宇的一番教育让关宏峰惊觉自己已经耽误了如此之长的时间,他和周巡那么多年说不清道不明,到底是应该发展出个明确的结果来。

周巡去市局开会还没回来,关宏峰就坐大办公室里和汪苗、周舒桐他们先碰了一下。

离他最近的年轻Alpha小汪忍不住缩起脖子,多看了关宏峰两眼,心想自己啥时候能像关队这么有气势。连身为Beta、一向愿意与关宏峰亲近的周舒桐都觉得坐在今天的关宏峰旁边格外压力山大,背上莫名其妙地渗出了几点子冷汗。

服用抑制剂后Alpha释放出的信息素会被稀释,昭示着情欲的那部分很容易就被隐藏,但关宏峰始终带着非比寻常的严肃,以致待在他身边的人总会觉得压抑,即使这效应与荷尔蒙并无关联。

周巡回来的时候照常怼开大办公室的门,但一眼看见了关宏峰,便很快移开目光。他把一文件夹递给周舒桐,在房间里溜了一圈,对大家说明早开会传达市局会议精神,不许迟到,今天不值班的都早点回去。汪苗拿了七八份文件想让他一次性签好字,周巡眼睛一瞪:让你们回去还舍不得啊?他妈的这是要紧事吗,不到火烧屁股都明天再说!接着就转身回了自己办公室。

这不太像现任支队长平日的作风,至少在对关宏峰漠不关心这一点上,是真不太寻常。汪苗从文件后头冒出两只闪着精光的细长眼睛,和同事们交换了一轮眼神。

 

一直坐到人走得差不多,关宏峰才走到周巡办公室外边,发现门锁了。

他敲敲门:“周巡,是我。”

没人应门,关宏峰接着说:“我想进去。”

里面传来哐的关抽屉声,接着两句有点吭哧的话从门缝里挤出来:“发情了还来支队?你他妈的想强奸支队长吗!”

像含着东西喊的话,大概里头人刚找出了零食来吃。

关宏峰回身嗅了几嗅,自己的信息素被收拾得很妥帖,并没有闻出什么味来。起码他在24小时内用过抑制剂,又屏息凝神的,怎么还让周巡察觉了。

他倒是查过一些文献,研究了一番AO标记的生理效应及影响因素,但多数研究都偏重于正式标记,有关临时标记的证据甚少,遑论有追踪像他俩这样维持十几年不确定关系的调查。关宏峰自己推测下来,他和周巡这么多年,虽然标记都是临时的,也不可绝对保证在身体里没留痕迹。

所以周巡对他的生理变化也更加敏感地察觉到了。

探求机制并无必要,关宏峰只需知道,周巡对自己的身体有记忆。

反之亦如是。


关宏峰抵着门,也不再说话。

“最讨厌你们这些Alpha发着情还他妈大摇大摆出来污染空气。”

最后还是周巡先退让,一脸不耐烦地来开了门,把关宏峰放进去。

门在身后带上,关宏峰看着周巡一路径直走到远处把窗户大大敞开。“什么事儿啊?尽快说。”周巡没再坐下,站得离门口的关宏峰远远的,倾身从自己桌面上抓起一把坚果。

关宏峰思量着词句,一步一步走近,“那天,我说的话毫无事实根据,冒犯了你……是我做得不对。我道歉。”

周巡随手把果壳飞进垃圾桶里,拍拍手:“哪件事儿?我记不清了,压根儿没放心上啊,老关你也就别在意了……哎别走这么近,特殊时期保持点安全距离行不行?”

关宏峰在周巡说话时一路靠近,直到周巡伸直胳膊将巴掌推在他柔软的肚子上,让两人暂时停在一臂的距离。

“对不起。”

“行行行别说这些了。”

周巡坚决推拒着关宏峰向自己靠近,嗓门也忍不住大了点,显然并不像口中说的那样满不在乎。以往他的怒气有一阵是一阵,来去匆匆,可不像现在这模样,可见真是耿耿于怀有一段日子了。

关宏峰一副世事洞明的样子目不转睛看着周巡,直让后者懊恼地撸了把刘海:得,现在长只眼睛的都能看出来自己口是心非了——他分明在意关宏峰的话,而且气得要死。

关宏峰站在面前挡了大半视线,周巡只能抬起眼望天花板,“老关,咱别谈这个了。”

“那我说点别的。我今天来,是想问——”关宏峰端详着周巡的脸和飘忽不定的眼神,咽了下口水,“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周巡亮晶晶的眼睛倏地转回关宏峰脸上:“老关,你没犯病吧?趁天还没黑早点回去吧啊。”

关宏峰没作声,只是又向前迈了半步,把周巡也逼退了半步。周巡站在窗台和书柜形成的直角里,退无可退。

身边那盆半人高的绿植一无所知地掌着片片肥硕的大叶子,可真撩得人心烦意乱。

“哦对,你正发情呢。”周巡努力保持镇定,抬眼和关宏峰对视,身体却贴紧了书柜,“……哥们儿理解你,那什么也……没问题,放心啊。”

关宏峰的表情凝固了一会儿。

周巡在有些局促的空间里低头摸出烟盒叼了根烟点上,微偏过头把烟雾吐了出去。

“烟就这么好抽?” 关宏峰定定地看着他。

“那可不。”周巡把刘海顺势甩了上去,咬着烟嘴抻出半个笑,“否则怎么能坚持个二三十年。”

关宏峰浑身只有周巡能感知到的威压骤然一凛,直接让周巡觉得后背上要爬满鸡皮疙瘩。他更紧地贴住书柜,接着听见关宏峰气息渐弱的一句话:

“那你也试试我。”

微侧的脸被掰正,浅色嘴唇夹着的烟也被摘下来,随之印下来一个并不深入的吻。


他们以往做的时候,很少有循序渐进情意绵绵的亲吻,受着欲望支配,往往上来就是剧烈燃烧的唇舌相抵,急切凶猛地又是舔又是咬,就像要把对方吞下去。

而此时这个吻像五月底的晚风一样又凉又暖,轻盈绵软。

接触的那一刻,关宏峰竖在心里许久的闸门完完全全落了下去。他脑中快速地涌进多年的记忆,二十岁、二十五、三十岁、三十五岁的周巡一一闪过,挠得他的心又酸又疼。

三十七岁的周巡在关宏峰的脸移开以后无意识地咂咂嘴。“老关……?”

“味道怎么样?毕竟你也想了十几年。”

等周巡反应过来这话包含的全部信息,耳朵噌地就红了。

 

关宏峰走近了最后一步。他抬起双手慢慢把周巡从书柜门上扯下来,用自己的胳膊拦过他的后背,把整个人圈进怀里。

周巡闷了一会儿,低声说:“老关,你这味儿太重了,呛得我难受。”

但也没挣扎开去。

“我用了抑制剂,现在味道别人都闻不见,只有你行。那么多回临时标记,你的身体早就记着我了,周巡。”

周巡不咸不淡地笑了两声,扯开话题:“哥们儿时至今日还能活着,是命大,以后怎样却说不好。你呀好不容易离了最危险的地儿,何必再往回跳?不如——”

离我再远点。

周巡想这么说,又不舍得说出口。他不知今天怎么了,婆妈得自己都害怕。

关宏峰停了好一会儿,也没放松搂着周巡的手。

“周巡,我们认识十七年了,我从不希望你为了我而陷入险境。但刻意排斥在感情上对你造成了伤害,我到现在才想明白,咱们不该再浪费一点时间了。”

“也别再疏远了关系。”

周巡在关宏峰怀里断断续续地想,最先开始刻意保持距离的,分明是关宏峰才对。十几年来,这个人对于周巡来讲都远得跟地平线上的山脉似的,他跑了那么多年,也没追上过。

今天,这山峰自己奔跑着就迎面朝他拱过来了。

“老关,怎么就突然开窍了呢?”周巡皱着眉嗤笑一声,探照灯似的眼睛照进关宏峰眼里,“那么多事儿都把我排除在外,我哪还敢对你有非分之想啊?”

关宏峰低头看他:“你信我吗?”

“信,哪能不信。”周巡笑着摇头,“你没耍过我。因为你这人,没有意思就不会说,否则怎么这么多年连一句哄人都不会。”

关宏峰哑然,随之露出一个细微到不可察觉的笑,说出这几天存下的最后一坛话:“你不是埋怨十五年都没交下我这个朋友么,宏宇老说我是棒槌。我昨晚才想明白,我压根不想拿你当朋友。

“我得拿你当爱人。”

 

周巡哑了火,对关宏峰这么直截了当的宣言真有些招架不住。他难堪得简直想钻出去,但心底莫名升腾的依赖和渴求又让他的脚像扎根在原地。周巡低头挪了挪身子,可算想起来一个缓解尴尬的话题,复又仰起脸凑近了关宏峰:“关宏宇什么时候泄的密?改明儿我得去揍死他,你这亲哥可别拦着。”

关宏宇是欠收拾,但不是现在。瞧着一脸狡黠凑近他的脸,关宏峰低下头再度吻过去,逐步深入热烈,带着一股子不由分说的意味。

周巡在心里叹一声,不得了,自己又结结实实栽在了关宏峰身上,而且这回,可能再也逃不脱了。

他在唇舌交互的间隙里忍不住快活地笑了一声。

“嗯……老关,再不撒手,我可也要发情了。”

“你觉得我为什么要趁着发情期来见你?”关宏峰的气息有些急,现在这个时候的他,更像一个典型的Alpha。

强势、自负、易激动,目的性强,决定了的事情就不顾后果去做。

“防止我不愿意反抗呗。”周巡已经被亲得有些腿软,关宏峰的怀抱散发出的信息素蒸得他脸色发红,只能靠嘴逞能,“用生理优势叫目标束手就擒,你这也算不择手段啊关老师。”

“果然是你了解我。”关宏峰从善如流地拍上一个马屁,埋下头再亲一口。


关宏宇出的招自然不会高尚到哪里去。

但意外好用。

关宏峰打算等这次发情结束了再向周巡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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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周】临时标记(4)

*关周Only ,ABO,HE

*假期滋溜一下就结束了,过渡一章压压惊。

*完结准备中。前方提示:您的最佳助攻关宏宇即将发挥专业接锅技能,请留神观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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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过程再艰难苦痛,案子也总有破的那天,长丰支队上下毫无例外都像脱了两层皮。一点点拼凑出的谜底呈现了全貌,真相大白的欣喜并不能抵过事实在眼前摊开的触目惊心,所有人都灰头土脸,最终也不过是敛着气息消化一切。

干刑侦的人并没有休息的时候,对他们来说新的突发情况永远会先于明天到来,如此循环往复,直到职业生涯的完满结束,或者生命的半途止息。有那么一些时刻,连周巡都觉得神思倦怠,只想让时间加速朝前窜上一段,免得再为过往执着无果的东西付出心思。

收拾好精神,周巡开车载着关宏峰和高亚楠去接关宏宇。

走完程序的关宏宇一出看守所门就和高亚楠黏在一起,腻歪了好一会儿。待关宏宇转向关宏峰,面色已经十分平静,他自如地唤了一声哥。关宏峰没怎么表态,就是拍拍弟弟的肩膀,一个动作似乎说尽了全部心里话。

关宏宇高扬的眉峰就像承受不住千钧重量似的耷下来,如果不是个硬朗的Alpha,可能早就要哭了。站得稍远一些的周巡一面觉得新奇,双胞胎果然有心电感应不用说话就能传达那么多意思;一面故作大惊小怪,出声揶揄:怎么着关宏宇,杵在这不想走啊,不舍得看守所的伙食啊?

搂着高亚楠的关宏宇视线略过自家哥,见周巡还是那个骚包墨镜小皮衣的单身狗形象,站在关宏峰身后有半步远,忍不住促狭地挑了一挑眉毛。

周巡咳了一声:“别太明目张胆,毕竟在看守所里你的身份是你哥,刚出门就和‘弟媳妇儿’腻歪在一块儿像话么。”

两句话直讲得高亚楠蓄势待发准备怼驴。

 “周大队长一来,果然他们就加急把我给送出来了。” 关宏宇笑得不怀好意,一边给怀里的主任法医顺毛一边反击,“嘿,我哥真会打算盘,还顺便能让堂堂长丰支队长给我们一家当便宜司机使。”

周巡嗤了一声,丢根烟过去,说当感激你给破案做的贡献吧,今天哥们儿就给你们一家人当司机,接来送往全包了啊。走,上车上车。

关宏峰的注意力从关宏宇挪到转身去开车的周巡那飞扬的小卷毛上,默默揣度自家弟弟什么时候竟跟周巡有了点像模像样的交情。

而关宏宇冷眼觑着自家亲哥和周巡的举动,没咂么出什么味儿来。

——不是吧,瞧当初周巡“告白”时那深情款款的范儿,对自家哥显然不是普通的炮友情,中间破案花了这么久,他们怎么可能还没成呢?

——不过话说回来,想想周巡那时候的语气里似乎还带着一点子哀怨,定是自己这棒槌哥不会哄人。

几个念头闪着闪着就过去了。关宏宇此时此刻并不乐意给自己揽活儿,满心喜滋滋期待着老婆孩子热炕头,连带着自家哥今天一块聚聚共享天伦之乐,也就暂时顾不上周巡。

夫妻俩小别胜新婚,从一块儿坐上牧马人后座开始关宏宇就揽着媳妇边晃悠边絮叨,骚话连篇,还老要趁前排两人没注意的时候偷个香,许是在看守所里憋得不轻。周巡想嘲笑关宏宇一番,碍着高亚楠和关宏峰在,也就只是不屑地把着方向盘晃悠几下,见缝插针地给关宏宇递上几个白眼,关宏宇也不鸟他。

坐在副驾的关宏峰照常清冷静默,余光看着周巡眉飞色舞地鄙视关宏宇。

车开到高亚楠家楼下周巡没熄火,挥手说自己还得回队里。目送关宏宇揽着自己老婆和亲哥一家子和和美美进楼道的背影,撩了把刘海就油门一轰转头向支队开去。

关宏峰的动作有些迟疑,他觉得自己下车时应该对周巡说些什么,只是没来得及想好。

“怎么了哥?”关宏宇随口问道。

“没事儿。”关宏峰的语气有些没来由的落寞。

案子水落石出之后,长丰支队在市局指示下花了相当一段时间扫尾,一切才彻底有了了结。关宏峰没立刻以顾问身份回支队报到,周巡心里自然是想的,能提高破案率的事他哪能不考虑。

但关宏峰作为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从不用愁出路,如今一切尘埃落定,他并没有非回来不可的必要。对这点周巡也由衷认同。

脱离了全天候的紧张状态,关宏峰面对骤然多出的大把闲暇,还稍微费了点心思适应。某天受邀去警校参加教学评估,课上案例讨论用的是长丰支队最近新破获的一桩案件,这案子社会关注度挺高,侦破过程也算巧妙。课堂讨论的气氛格外热烈,关宏峰看着满眼鲜艳茁壮的花朵和栋梁,恍然间意识到,周巡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再像以前那样紧赶着缠他了。

课后研讨会时,关宏峰一边做笔记一边由着脑海中浮出一个问题:自己会不会有一天失去周巡的追逐?

 

 

过几天关宏峰去外地几所学校办讲座,周巡开车送他去机场。原本关宏宇打定主意想好好孝顺自己哥,打算把接来送往关宏峰的活儿能揽的都揽下来,临了物流公司那边却遇到点事,没关宏宇在还不行。前一晚关宏宇怂不唧唧地给关宏峰打电话:“哥,我这有点事儿,答应了要送你……”

关宏峰应道没事,我叫个出租车吧。

见关宏峰没生气,关宏宇的声音立刻阳光灿烂:“答应了要送你,肯定得有人送!我把周巡叫来了,明早提前到你楼下。”

听得关宏峰心里莫名挺不是滋味,只是没在声音里表露出来,和关宏宇随口唠了几句就撂了电话。他想自己都不常使唤周巡,关宏宇倒一贯脸大心大,动不动就胡乱拿周巡当块砖搬来搬去。算起来这弟弟也仅是给自己代过半年夜班,竟然就把全长丰都当他家了。

而且,周巡怎么肯答应?关宏峰分明记得他们打过好几架。

长丰前任支队长观察推理能力再强,也并非能将一切事实掌握。

——关宏宇替他被市局抓走以后,周巡曾把关宏宇当成他表白了一番。破案放出来以后,周巡私底下威逼利诱关宏宇不能把这事说出去,连高亚楠也不许告诉。关宏宇晃了两下脖子回复道:成,那这几天你先帮我送我哥去机场。

这是其一。

——只要关宏峰有需求,周巡总会无条件地答应,就是这么没原则。

这是其二。

以上两者关宏峰都不知情。

而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关宏宇以为自己总算也能抓一回周巡的把柄。在关宏宇眼里,好面子的周支队长作为他哥炮友想转正又揣着心思不敢声张,现在只求别捅破这事,掌握此“机密”的自己以后说不定就能不时用这事行方便。

 

黑色的牧马人疾驰在机场路上,往天边抻过去的公路像根束带似的拦腰系住了一大捆肥沃的郊区土地。周巡盯着眼前的路,把着方向盘慢条斯理地开口:“哎老关,跟了你16年,也算把你平安护到最后。不过离开了一线,会不会不舍得啊?”

这问题也算是真心实意了,213这桩贯穿了两三年的案子彻底改变了许多人的人生走向。被牵扯进案件核心的关宏峰总是啥事都想太多,想了也不说,周巡揣测多年也揣测不出个所以然,干脆能不多想就不多想。所以此时此刻他对着关宏峰完全是万事已矣一般的淡然,用现下最流行的话来说,像个佛系中年。基本就不太提得起兴趣再考虑两人之间何去何从。

还能怎么走?撒开手自由生长吧,偶尔联络联络,交代下我还活着,你在哪儿,过得怎么样,心也就放稳妥了。

半被遮掩的夕照以几大束光线柔和地穿出云层,像开了一屏折扇。关宏峰正凝视着远处的云山霞影,听见周巡这么一问,便也点了点头坦诚回道:

“不舍自然有,不过经历了这么多,也没什么遗憾的。”

周巡笑了两声,隔着墨镜瞟一眼后视镜,说道,没事,顾问的位置还是给你留着,再来肯定给你开工资。

关宏峰颔首就当应承了,抬眼看见前方天空中一架飞机昂着头缓缓下降。

到了目的地,关宏峰边下车边对周巡说,应该就是这几天到发情期吧,我不在身边,你别忘了用抑制剂。还有查案的时候注意安全。

周巡正帮关宏峰把箱子提下车,听了这话不知怎么觉得耳根有点发烫。一点苦涩的无可奈何像从水底泛了几个泡一般浮上心头,他想自己已经不抱希望能往那张写着关宏峰名字的情网里撞了,这人还来撩一下是几个意思。

 “行老关,这几天队里事也不多,我回去就请发情假去。”转念一想自己怎么跟个小媳妇似的那么听话,就多说了一句,“嗨,要不是关宏宇有事让我来,哥们儿也能多歇一天了。”

关宏峰的脚步停驻了一会儿。

他想起两天前和关宏宇一起吃饭的时候,谈自己还没决定接不接支队给他新下的顾问聘书,言语间提到一句周巡,就听关宏宇说道:“啊?周巡?昨天接亚楠回家的时候在支队门口看见了,哎不知怎么回事,看到我就像没看到似的。”

想起堂堂一支队长有不可言说的把柄落在自己手里,关宏宇得意儿地笑。

但在关宏峰眼里,仿佛是关宏宇想到周巡就笑了。

而此时此刻周巡又如此熟稔地提起关宏宇。

关宏峰的情商就地打了个趔趄,理智也顺势陷入低谷,不容他多思考,身子已经先转过去冲着周巡:“他说什么你都听?”

“谁?”周巡下意识接口。

“你和宏宇,打哪儿来的交情?”

周巡面对突如其来的质问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是老关你什么意思……” 

“宏宇爱亚楠。” 

“谁他妈不知道他俩是一对儿啊?”周巡还是一脸懵逼。

关宏峰面无表情进了航站楼。

什么意思啊。周巡刚有点被撩得心神荡漾的意思,扭头就被泼了一脸冰碴子。眼看着关宏峰多云转阴,一时竟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跟赵馨诚在电话里东拉西扯谈起这事,脑洞比海深的海港副支队长试探着问:“老周,关队是不是觉得你对关宏宇有意思?”

“?……我草*你妈!赵馨诚!”

赵馨诚把手机搁远了点,没开免提也不妨碍电话那头的声音遥遥传来:

“他妈的关宏峰把我周巡当什么人了!?”

喜欢了关宏峰这么多年,还能被他误解到别人身上去。工作上耳聪目明的关老师在爱情这方面不光眼里无物,心也是瞎的,周巡就觉得特没意思。

  

关宏峰在四地五所学校各开了一场讲座,再回津港已是一周后。回程路上他花了点时间一捋,觉得周巡和关宏宇之间应该不可能有什么。他摸了摸下巴,自己也不太明白当时为何那样轻易地陷入了自以为是的误解里,不禁有些愧对周巡。他打算什么时候再去长丰的时候当面告诉周巡一声,别往心里去。

但关宏峰几乎没再被亲自叫去队里。小案子支队那边自然用不着发愁;若是稍有些复杂的情形,周巡叫汪苗或周舒桐联系关宏峰,关宏峰在电话里提点一番,对面往往也能找到有突破口。

最近长丰支队辖区内风平浪静,还没有特别棘手的案子能让关大顾问亲自出马。

后辈们是越来越能干了,但关宏峰莫名就觉得有些寂寞空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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